返回第946章 人跑了(1/1)  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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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明风想起顾昭方才说的那句话:“我姨娘走得早,那之后……”
    那之后,他就是一个人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在边堡的墩台上看着胡人的方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想着。
    若胡人来了,该守哪里,该退哪里,该从哪里搬救兵。
    可这些话,他写在策论里,却不敢给人看。
    因为不知道,看了之后,会传出什么话。
    何明风叹了口气。
    “钱先生,”他说,“你说这世上,最难的事是什么?”
    钱谷想了想,道:“是活着?”
    何明风摇头:“是明明活着,却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望着窗外那行渐行渐远的大雁,轻声道:
    “顾昭看见的,太多了。”
    ……
    又等了一段时日,都察院的批文总算到了靖安。
    何明风是在学政司衙门里看到抄件的。
    批文不长,意思很明白:怀安县军户联名状告马彪占田杀人一案,着幽云按察使司会同宣府镇巡按御史,限期一月查实具奏。
    钱谷在一旁道:“一个月,说紧不紧,说松不松。”
    何明风把批文放下,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蝉鸣,头一声,聒得人心烦。
    钱谷见他神色不对,又道:“大人,都察院把案子发回按察使司,这是规矩。”
    “王佥事再推,也不能明着抗命。”
    何明风摇了摇头。
    “钱先生,”他说,“你想想,都察院明知道按察使司的王佥事跟这案子有牵扯,为什么还要发回来?”
    钱谷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大人的意思是……”
    何明风道:“朝中有人在保王佥事。”
    “发回按察使司,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把这案子办成‘刁民诬告’。”
    钱谷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咱们怎么办?”
    何明风望向窗外。
    槐花开得正盛,甜香一阵阵飘进来,可这香气里,分明藏着刀。
    “等,”他说,“等王佥事出招。”
    ……
    王佥事的招,出得很快。
    五月三十,按察使司的差役就到了怀安。
    他们拿着公文,说要传唤王老栓、刘大壮等十七名军户,到靖安府“当面对质”。
    公文上写得客气:“尔等既状告马彪占田杀人,按察使司自当秉公审理。”
    “然案情重大,须尔等亲到靖安,当面陈情。”
    “望即随差役前来,毋得延误。”
    王老栓接过公文,手有些抖。
    他不识字,但“差役”两个字,他认得。
    差役的头儿是个老手,笑眯眯地说:“老哥,收拾收拾,跟咱们走一趟。”
    “没事,就是问几句话,问完了就送你们回来。”
    王老栓看了看身后的刘大壮,又看了看自己那间被火烧了一半的破屋子,没有说话。
    消息当晚就传到了何明风耳朵里。
    张龙从怀安赶回来,一脸焦急:“大人,王佥事的人把王老栓他们带走了!”
    “说是‘当面对质’,我看是想逼他们翻供!”
    何明风却笑了一下。
    “急什么,”他说,“人还没到靖安呢。”
    张龙一愣:“大人早有准备?”
    何明风没回答,只道:“你回去歇着,明天一早,陪我去接人。”
    ……
    王老栓一行人被差役押着,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才到靖安。
    差役头儿把他们带到城西的一处车马店,说今晚先歇着,明天一早去按察使司。
    王老栓一看那车马店,破破烂烂的,院子里堆着些废弃的车架子,连个正经掌柜都没有。
    他心里犯嘀咕,但不敢问。
    夜里,刘大壮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栓叔,我觉着不对。这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王老栓没吭声。
    他也觉着不对,可他能怎么办?
    跑?
    跑了就是畏罪潜逃,这辈子都别想回家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穿着短褐,像个跑堂的。可他一开口,王老栓就愣住了。
    “王老栓?刘大壮?”
    那年轻人说,“别怕,我叫张龙,是何大人派来的。”
    王老栓的心猛地一跳:“何大人?哪个何大人?”
    张龙道:“幽云学政,何明风何大人。你们递的那份联名状,就是他帮你们递上去的。”
    刘大壮腾地站起来:“何大人救我们!”
    张龙摆了摆手:“小声点。外面还有王佥事的人呢。”
    他简单说了一遍:王佥事传唤你们,是想逼你们翻供。”
    “何大人让我先一步找到你们,把你们带到别的地方去。”
    “这车马店是我们提前租下的,外面那些差役,明天早上就会发现你们不见了。
    王老栓听完,眼泪差点下来。
    “何大人……何大人这是救我们的命啊。”
    张龙道:“何大人说了,你们敢递联名状,就是有血性的人。他不能让有血性的人死在阴沟里。”
    他把王老栓等人从车马店的后门带出去,七拐八绕,到了一处废弃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但干净,有几间能住人的屋子,墙角堆着些干草。
    “这几天你们就住这儿,”张龙说,“吃的喝的会有人送来。有人问你们是谁,就说是逃荒的。”
    王老栓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那王佥事那边……”
    张龙笑了一下:“王佥事那边,何大人自有安排。”
    ……
    第二天一早,差役头儿起来一看,傻眼了。
    十七个军户,一个都没了。
    他把车马店翻了个底朝天,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跑回去禀报王佥事,王佥事的脸当场就黑了。
    “跑了?”他咬着牙说,“十七个人,你告诉我跑了?”
    差役头儿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王佥事在屋里转了三圈,忽然停下来,嘴角浮出一丝笑。
    “跑了好,”他说,“跑了正好。”
    王佥事回到案前,提笔写了一份公文:怀安县军户王老栓等人,递送联名状后心虚潜逃,按察使司传唤不到,显系刁民诬告、畏罪逃窜。
    依律,此案可结,涉案军户另行缉拿归案。
    他把公文递给书吏:“抄一份,送都察院。”
    “再抄一份,送学政司。让何大人看看,他保的那些人,是什么货色。”
    书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
    王佥事皱眉:“什么人在外面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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