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哈鲁曼心中涌出无穷无尽的怒火，却又无处发泄。
    他那硕大的牛眼突然瞪向四皇子。
    “你果然跟你爹一样，也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口口声声说你杀了岳晨，口口声声说你帮我报了仇，结果呢？”
    “你个该死的混蛋，竟敢欺骗我，我叫你骗我……”
    哈鲁曼对着四皇子一阵拳打脚踢。
    “大王饶命啊！”
    四皇子哀嚎求饶。
    哈鲁曼的手脚，并没有停顿半分，直接把四皇子打得晕死过去才停手。
    何光吓得缩成一团，不敢吱声。
    刚才那次已经耗尽他所有勇气，现在他真的不敢再阻拦了。
    尽管如此，哈鲁曼打晕四皇子后，仍然转过身来踢了他好几脚。
    踢得何光像葫芦一样在地上翻来滚去。
    最后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也不敢惨叫。
    “我就先留你们一条狗命，拿你们去换回我的家人。”
    哈鲁曼也想活活打死这两个皇子。
    可是一想到家人还在岳家军手里，他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
    随即，哈鲁曼大声下令。
    禁止匈奴将士继续屠杀俘虏和城中百姓。
    他要用大楚王朝的这些俘虏和百姓，去换回哈曼城的家人和奴仆。
    他还要用北幽关，去换回哈曼城。
    至于进攻天京城，砍了楚平帝，用楚平帝的脑袋当夜壶的作战计划。
    也只能胎死腹中。
    哈鲁曼最在乎的是哈曼城，还有居住在城中的家人。
    他费尽心力，消耗无数财力和人力，打造出来一个哈曼城，就是为了让家人们能像大楚的汉人一样定居下来，不再流离失所。
    哪里能想到，那么巨大的城池，竟然挡不住岳家军。
    这让他觉得特别失败。
    那种征战世界，征服世界上所有种族的气概，一下子就消散了大半。
    一个连家人都保护不了人，还如何能征战世界，又如何能征服世界？
    哈鲁曼突然老了十几岁。
    他把陌刀扔到一边，佝偻着腰，走到院里，望着家乡的方向。
    那是他自幼生活的地方，有美丽的草原，有肥壮的牛羊，有爱他的母亲。
    他征战一生，在杀别人的时候，会觉得很爽。
    此时，他的家人也有可能被别人所杀了，他的母亲也有可能因为战争而死。
    他的妻女和儿子，他的宗族亲友，都有可能被屠杀。
    他这才知道，这是多么痛苦和无奈。
    他扑通一声跪下，朝着遥远的哈曼城重重磕头：“娘，孩儿不孝。”
    跟在他身后的匈奴将士，全都跟着一起跪了下去。
    他们的家人都在哈曼城中，他们跟哈鲁曼一样，都无比担忧，无比懊恼。
    哀莫大于心死。
    这一刻，他们竟然全都丧失了斗志。
    只有身穿奇怪服饰的大萨满，气愤地走到哈鲁曼面前。
    她一把抓住哈鲁曼的皮袄领子，硬生生地把哈鲁曼提了起来。
    谁能想到，这个老太婆，瘦得皮包骨，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你给我起来，你们都起来。”
    “身为匈奴王，身为匈奴大军的将领，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
    “你们要是垮了，我们匈奴大军就要一起垮了。”
    “王后的血书上，只说岳家军打进了哈曼城，并没有说岳家军屠城了。”
    哈鲁曼站了起来。
    有气无力道：“血书是三天前发来的，当时没屠城，现在恐怕……”
    大萨满直接打哈鲁曼的话：“大楚王朝以儒家思想治国，讲究仁、义、礼、智、信、恕、忠、孝、悌这些德目，他们一般不会乱杀无辜。”
    哈鲁曼叹息道：“可是，我们却把北幽关屠了，以前还把北牛山屠了。”
    这一刻，哈鲁曼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悔意，懊悔自己做的太绝。
    “北幽关并没有屠干净，我们原计划要屠杀三天，现在才过去半天，还有绝大部分人口，没有来得及屠杀，这不算。”
    大萨满尽量安慰哈鲁曼。
    哈鲁曼是匈奴汗王的王，是哈曼城的主人，不能垮掉。
    “大萨满，那你算算吧，算算哈曼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哈鲁曼突然抓住老太婆那犹如鸡爪子一样的枯瘦手指，满脸激动。
    “好，我这就开始请天神给咱们指路。”
    大萨满坐到蒲团上，闭上眼睛，开始神游天外。
    无非是做做样子，骗骗四周这些信奉天神的傻子而已。
    片刻后，大萨满睁开眼睛，看向哈鲁曼。
    她张开刻薄的嘴唇，露出漆黑的牙齿，只说出两个字。
    “和谈。”
    因为她也不知道哈曼城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有派使者过去和谈后才能清楚。
    哈鲁曼：“……”
    眼看哈鲁曼有些发呆，想到哈鲁曼最讨厌和谈。
    大萨满又道：“这是天神的旨意。”
    哈鲁曼顿时露出恭敬而又温顺的神情，这是对天神最起码的尊重。
    “这是地狱吗？本皇子是不是已经死了？”
    醒来后，四皇子什么都看不见，以为自己已经被牛头马面抓到了地狱里。
    “皇子殿下，你醒了？不要怕，咱们死不了，现在是夜里。”
    何光的声音响在四皇子耳边。
    “真没想到，岳晨那个傻逼竟然打进了哈曼城。”
    四皇子镇定下来后，就是一阵感慨。
    “他不傻，一点都不傻，是他救了我们啊！”
    何光也是感慨万千。
    做梦也想不到，岳晨还能救自己。
    想起在皇宫里打劫岳晨失败，被逼无奈，不得不叫岳晨恩公的羞耻一幕。
    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那岳晨竟然真的成为了自己的恩公。
    “我晕了多久了？”
    四皇子问道。
    “两天。”
    何光道。
    “这两天匈奴大军有什么动静吗？”
    四皇子又问道。
    “没什么动静。”
    尽管被关在监狱里，何光仍然想方设法地向狱卒打听外面的消息。
    他也觉得很奇怪，匈奴大军竟然仍然停留在北幽关，并没有急着回去。
    “现在，咱们在什么地方？”
    四皇子追问道。
    “北幽关地牢。”
    何光道。
    “怎么还在北幽关？不应该杀去哈曼城吗？”
    四皇子皱眉思索。
    要是自己是哈鲁曼，肯定会立刻杀回哈曼城，把岳晨碎尸万段。
    这个哈鲁曼很能忍啊！
    连家人被岳家军俘虏，连女眷面临着失身，连子孙有可能被杀，都无动于衷。
    堪称忍者神龟了。
    何光也觉得奇怪。
    不过，他不会胡思乱想，只盼望楚平帝早日得到消息，派人过来救四皇子。
    到时候，他就能跟着四皇子一起脱身了。
    哈曼城。
    得到石头的汇报后。
    岳晨立刻骑着喜乐，哒哒哒地跑向校场，准备召集岳家军将士，去支援岳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