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2）
    风，卷着焦臭的黑烟，在城墙上呜咽。
    加西亚站在满是弹坑的地面上，距离那扇紧闭的要塞大门只有五十米。
    这五十米，是生与死的界限。
    城墙上，数十名身穿黄色动力甲的星际战士，如同一尊尊残破的雕塑。
    他们的盔甲上挂满了祈祷用的羊皮纸，纯洁印记像补丁一样贴在爆弹枪的枪身。
    枪口黑洞洞的，没有一丝颤抖。
    “退后！”
    卡西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金属的摩擦音和压抑的痛苦。
    “恶魔，收起你的伪装，加西亚战团长在一个世纪前就已经安息于无畏机甲，绝不是你这副……这副亵渎的模样！”
    亵渎。
    加西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崭新的黑曜石动力甲。
    流畅的线条，幽蓝的流光，没有骷髅，没有圣油，没有那些累赘的装饰。
    在卡西安眼里，这种过分的光滑与整洁，本身就是一种罪恶。
    在战锤宇宙的逻辑里，越是古老、破旧、涂满圣油的东西越神圣。
    而这种充满高科技质感的东西，往往意味着异端，或者更糟——异形科技。
    “我是加西亚。”
    加西亚往前迈了一步，合金战靴踩碎了一块兽人的头骨。
    砰！
    一发爆弹打在他脚尖前的泥土里，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警告射击。
    “别逼我。”卡西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亚空间的杂碎，我知道你们的把戏，你们能读取记忆，能模拟声音，甚至能变成我们最亲近人的模样，以此来诱骗我们。”
    “但你们骗不了我的爆弹枪。”
    加西亚停下了脚步。
    他没生气，甚至有点想笑，笑着笑着，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
    这就是他的兵。
    哪怕面对“死而复生”的老长官，哪怕面对刚刚拯救了他们的恩人，只要怀疑对方是混沌，就能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与忠诚，是悲叹者战团能在厄运中存活至今的唯一原因。
    “顽固的混蛋。”
    加西亚骂了一句，索性把手里的高频震动剑插回腰间，双手抱胸，就这样大大咧咧的站在枪口下。
    “卡西安，一百年前在巴尔主星的新兵训练营，你把连队长的神圣机油当饮料喝了，结果拉了三天肚子，还是老子把你背到药剂师那里的。”
    加西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全场。
    “那时候你哭着求我别说出去，还发誓要给我擦一年的动力甲，怎么，这事儿也是亚空间恶魔编出来的？”
    城墙上，一阵骚动。
    不少老兵面面相觑。
    这件事是第五连队的绝对机密，只有极少数活过百年的老兵才知道。
    卡西安的枪口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但他眼中的狂热并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烈。
    “奸奇的恶魔无所不知。”卡西安咬着牙，声音嘶哑，“你说的越详细，越证明你是个高阶恶魔！只有大魔才能窃取如此深层的灵魂记忆！”
    没法聊了。
    这就是个死循环。
    你不知道秘密，你是假的，你知道秘密，你是读心的大魔。
    在帝国的教条里，怀疑一旦产生，唯一的解法就是毁灭。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再次落下十几个黑色的身影，他们推进器喷射出幽蓝的火焰，稳稳落在加西亚身后。
    为首的一人，摘下了头盔。
    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略显苍白的面孔。
    “一连长！”
    城墙上，有人惊呼出声。
    马拉基姆此时也已经解决了天上的兽人战舰。
    他作为悲叹者战团第一连连长，也是目前战团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他的脸，这里的每个人都认识。
    “卡西安。”
    马拉基姆把头盔夹在腋下，上前一步，与加西亚并肩而立。
    “放下枪。”
    卡西安死死盯着马拉基姆的脸。
    那张脸很年轻，皮肤光滑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饱经风霜的粗糙感。
    更重要的是，马拉基姆身上那套黑色的盔甲，还有那种从容、自信、甚至带着一丝傲慢的气质，与那个总是眉头紧锁、背负着整个战团厄运的苦行僧形象，判若两人。
    “连长……”卡西安的声音在颤抖，“连你也……堕落了吗？”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卡西安突然咆哮起来，他指着马拉基姆，又指着加西亚。
    “崭新的盔甲！没有帝皇的祷言！没有纯洁印记！甚至没有国教的圣像！你们身上只有冰冷的机器臭味！”
    “你们把灵魂卖给了谁？是那个叫【瓦什托尔】的恶魔半神？还是钢铁勇士那群叛徒？”
    “告诉我！马拉基姆！为了活命，为了这一身光鲜亮丽的铁皮，你们背弃了圣吉列斯之血吗？！”
    质问声如雷霆般在战场上回荡。
    第五连队的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那是信仰崩塌前的最后挣扎。
    如果连最受敬重的一连长都堕落了，那他们这些年的坚守，岂不是成了笑话？
    马拉基姆没有愤怒。
    他看着城墙上那些残破的身影，看着那些勉强维持的动力甲，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兄弟。
    他感到的只有悲哀。
    “我们没有堕落。”
    马拉基姆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我们只是……找到了回家的路。”
    “七千年前，一支迷失在亚空间风暴中的太阳辅助军远征舰队回归了，他们保留着黄金时代的科技，保留着人类最纯粹的理性。”
    “是他们救了我们。”
    “太阳辅助军？”卡西安冷笑一声，显然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那种老古董早就成了灰了！这种拙劣的谎言，哪怕是巢都底层的傻子都不会信！”
    局面僵住了。
    一边是掌握真理却无法证明的“新人类”，一边是坚守信仰却陷入愚昧的“旧遗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突然从要塞内部传出。
    那声音里夹杂着极度的痛苦，穿透了厚重的岩石墙壁，刺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卡西安脸色骤变。
    他顾不上城下的“异端”，猛的回头看向身后。
    几个身穿白袍的医疗奴工，正抬着一副担架冲上城墙平台，担架上，躺着一名年轻的星际战士。
    他的腹部被兽人的链锯斧完全豁开，肠子流了一地，紫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更可怕的是，伤口处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那是兽人武器上携带的真菌毒素正在急速腐蚀肉体。
    “泰巴尔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