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中的对峙，在压抑的静默中持续。
    黑石号没有再移动，那块百公里长的黑色墓碑静静悬浮，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威压。
    天宫舰队保持阵型，数万门炮口死死锁定对方，宛如群狼环伺巨兽，寸步不退。
    “滴——”
    通讯请求再次亮起。
    这次的信号频率稳定，没有之前的狂暴干扰。
    “接通。”
    林平安下达指令。
    黑石领主的全息投影重新出现在舰桥中央。
    那张光滑如镜的黑色面甲上，倒映着天宫要塞内部精密的结构，却看不见任何情绪。
    “外来者，你的盾很坚固。”
    黑石的声音变了，金属摩擦的刺耳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同类般的低沉。
    “在银环河系边缘，这般层级的文明屈指可数。”
    他停顿片刻，面甲微微偏转。
    “我收回之前的评价，你们有资格在黑礁港获得一个席位，甚至可以加入灰烬联盟的议会。”
    林平安发出一声冷笑，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住下巴。
    “席位？议会？”
    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们只是路过，补充点燃料，顺便修修船，至于你的席位，留给那些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虫子吧。”
    这种姿态让远处观望的文明飞船再次陷入了安静。
    拒绝黑石领主的邀请，无异于在火药桶上跳舞。
    “有个性。”
    黑石并没有动怒，面甲转向人类舰队中央那个巨大的包裹。
    “那么，谈谈交易吧，黑礁港信奉等价交换。”
    他抬起手，指着那截被废金属覆盖的五十公里长物体。
    “我能感觉到，那里面藏着一种从未见过的能量波动，它在扭曲周围的引力场，甚至在吸收真空中的微弱辐射。”
    “那是什么？”
    林平安敲击扶手的手指猛然停住。
    他身体细微紧绷，似乎被戳中了某种致命秘密。
    “那是我们文明的残骸，与你无关。”
    他语速加快，透着几分强作镇定的急促。
    “天枢，切断那片区域的能量外泄，开启最高等级屏蔽！”
    “正在执行。”
    天枢配合的发出一声警报。
    天宫要塞侧舷，几台发生器喷射浓厚干扰粒子，试图遮蔽那个巨型物体。
    但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落在黑石领主眼中，简直就是最清晰的坐标。
    “残骸？”
    黑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如果是普通的金属残骸，你不会让一万两千艘战舰死死护住它。”
    他向前跨出一步，黑色晶体铠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开个价吧，黑石文明需要这种能源，而你们，需要燃料和星图。”
    林平安霍然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说了，那不是商品！”
    “它是我们母星毁灭后留下的唯一遗产，是文明的火种！”
    他由于愤怒而导致声音有些沙哑，这种反应让黑石领主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那是一个超越四级文明认知的超级能源核心。
    甚至可能是五级文明留下的遗迹。
    “火种？”
    黑石的声音透着绝对的霸道。
    “在黑礁港，保不住的火种只会引来毁灭。”
    “外来者，展示给我看，如果它的价值足够，我可以用黑礁港三年的能源产出作为交换。”
    林平安沉默了。
    他站在指挥台前，背影显得有些孤绝。
    足足过了三十秒，他才缓缓转过身，声音透着一股妥协后的疲惫。
    “你确定要看？”
    “后果自负。”
    黑石没有回答，面甲的镜面反射出冷冽的光。
    “工程舰，打开伪装层。”
    林平安下达命令。
    星空中，一艘小型工程船缓缓靠近那个庞然大物。
    激光切割刀精准的切开了最外层的废旧装甲板。
    随着一块长达数公里的金属板脱落。
    轰——！
    一股暗红色的光芒，骤然冲破了真空的黑暗。
    那不是光，那是某种高维能量在物理宇宙的投影。
    暗红血肉组织粗壮如山脉，表皮布满宏大且微微起伏的脉络。
    每一次起伏，周围的空间都会产生肉眼可见的褶皱。
    “那是……”
    黑石号的舰桥内，黑石领主第一次失去了冷静。
    他身前的全息数据图剧烈跳动，所有的指标全部冲破了红色阈值。
    “生命信号？不，是纯粹的能量体！”
    “它在吞噬空间！”
    黑石的声音中，贪婪终于压过了理智。
    这样的东西，他从未见过。
    如果能解析其中的结构，黑石文明或许能跨过那道困扰了他们数千年的门槛，晋升为真正的五级文明。
    “够了！”
    林平安发出一声暴喝，工程船迅速将伪装层重新覆盖。
    暗红色的光芒消失，星空重归黑暗。
    “你看到了。”
    林平安冷冷的看着黑石。
    “这东西极不稳定，稍有不慎便会将周围拖入虚无。”
    “现在的你，还觉得能吃得下它吗？”
    黑石领主的面甲死死盯着那个位置。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发烫。
    那是进化的诱惑。
    “这东西，我要了。”
    黑石的声音变得极其生硬，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决绝。
    “开出你的条件。”
    “我给你黑礁港十分之一的能源储备，一份通往银环河系核心区域的安全星图，以及灰烬联盟永久的友谊。”
    林平安听完，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讽刺。
    “十分之一的能源？一份破星图？”
    他重重一拍指挥台，声音响彻整片星域。
    “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星际乞丐吗？”
    “这是我们文明的灵魂！你居然想用一点廉价的燃料来换取我们文明最后一点念想？”
    “这是对人类文明的侮辱！”
    林平安的双眼死死盯着投影。
    “天枢，关闭通讯！”
    “全舰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既然他们想要，那就让他们踩着我们的尸体来拿！”
    “嗡——！”
    一万两千艘战舰再次亮起引擎光芒。
    空间扭曲护盾功率推至极限，空间褶皱令周围星光发生偏移。
    “等等！”
    黑石的声音急促起来。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这就是所谓的“文明傲骨”吗？
    在黑石眼里这简直愚蠢，但这愚蠢恰恰证明了那东西的珍贵。
    “通讯切断。”
    天枢的声音响起。
    屏幕陷入一片黑暗。
    舰桥内，林平安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额头渗出冷汗，呼吸粗重。
    “总司令……”
    赵安邦低声开口，声音微颤。
    “他会动手吗？”
    林平安沉默不语，目光落在能源面板跳动的9.8%上。
    这是一场走钢丝的表演。
    如果黑石选择直接开火，天宫舰队只能动用最后的反物质能源进行死战。
    但如果黑石足够贪婪……
    “他不会开火。”
    林平安声音低沉。
    “他怕损坏了那件宝贝。”
    他转过头，看向侧方的副屏幕。
    昏暗机库中，林曜的漆黑机甲静默伫立，杀意凛然。
    “弟弟，刀磨好了吗？”
    林平安问道。
    “随时可以斩神。”
    林曜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在这时，天枢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侦测到黑石号正在移动。”
    “它在减速，它在……解除武器锁定。”
    “它正在向我方发送新的通讯请求。”
    林平安冷冷一笑。
    鱼，彻底咬钩了。
    “别急着接。”
    林平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晾他十分钟。”
    “好让他知道，人类的尊严，不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