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天庭战星三光年外。
    这里是一片寂静的宇宙尘埃云，恒星的光芒在这里变得稀薄而浑浊。
    它长约三千米，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铆钉或引擎喷口，仿佛是造物主随手滴落在画布上的一滴眼泪。
    此时正静静的悬浮在一块巨大的陨石背阴面。
    它没有开启任何主动探测雷达，甚至连自身的红外辐射都降到了与背景宇宙微波辐射同频的程度。
    它就像是一只潜伏在深海阴影中的幽灵章鱼，冷漠的注视着远方那片刚刚平息的战场。
    飞船内部，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驾驶舱和座椅。
    核心舱室中，一团直径约两米的银色流体物质，正漂浮中央。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拉伸成几何体，时而扩散成雾状，表面闪烁着无数细微的生物电光流。
    这正是被宇宙商人联盟内其他下级文明，称之为“天平裁决者”的阿米巴文明中的一个个体。
    作为文明中的一名资深观测员，泽洛很喜欢这种躲在暗处评估“资产”的感觉。
    在阿米巴文明的词典里，宇宙中没有“文明”这个词，只有“资产”和“负债”。
    弱小的文明是待开发的“原材料”，好战的文明是“消耗品”，而那些拥有稀有资源却无力守护的文明，则是最美味的“不良资产”。
    “主脑，数据模型修正了吗？”
    泽洛的思维波动直接在飞船的神经网路中回荡。
    “血誓者的这个支脉领袖，虽然脑子不好使，但用来测试那个黑石文明的防御体系，性价比是最高的。”
    泽洛的身体在液体中舒展，模拟出一个类似“惬意”的波纹。
    按照原本的剧本：
    血誓者会像疯狗一样撕碎那个土着文明的外壳，双方陷入惨烈的消耗战。
    等到双方两败俱伤，弹尽粮绝之时，阿米巴商队的旗舰就会伴随着圣歌降临。
    到时候，无论是那个六级文明的引力遗物，还是血誓者的舰队残骸，亦或是那个土着文明的人口资源，都将以“废品收购价”落入它的囊中。
    这就叫商业闭环。
    “滴——”
    “观测数据回传完毕。”
    “战争结果：血誓者支脉舰队……全灭。”
    主脑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泽洛的遐想。
    “全灭？”
    泽洛的银色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泛起一阵嘲弄的涟漪。
    “黑石文明居然还有这种底蕴？看来那个六级引力核心被他们开发出了一点皮毛，居然能跟血誓者同归于尽？”
    “不，并非同归于尽。”
    主脑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但在泽洛听来，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意。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播放全息回放。”
    泽洛的身体骤然收缩成一个紧密的球体，这是阿米巴族表示“专注”的形态。
    巨大的全息光幕在核心舱中展开。
    画面是从三光年外的超距观测器传回来的，虽然经过了信号增强处理，但依旧能清晰的看到那场发生在0.5光年外的短暂战争。
    第一幕。
    泽洛看到了那颗直径四千公里的战星。
    “粗糙的工业美学，毫无优雅可言。”泽洛做出了评价，“典型的暴发户式堆料，把所有家底都糊在脸上，以为大就是强。”
    但下一秒，它的评价卡住了。
    它看到了“引力坍缩”。
    那一万艘血誓者战舰，顷刻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揉成了一颗致密的金属球。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纯粹的、令人绝望的物理规则碾压。
    泽洛那银色的身体表面，瞬间炸起了一层细密的尖刺。
    “引力波武器化？！”
    “这不可能！”
    泽洛的思维波动开始剧烈震荡。
    这哪里是土着？这分明是个披着破烂外衣的深空巨兽！
    然而，震惊才刚刚开始。
    第二幕。
    血誓者召唤了“千喉之神”的投影。
    作为见多识广的宇宙商人，泽洛对这种亚空间把戏并不陌生。
    “唯心侧的污染……这下麻烦了，唯物文明的护盾很难抵挡这种概念打击，资产价值要贬值了……”
    泽洛的话音未落，画面中亮起了一抹金光。
    紧接着，那只遮天蔽日的蓝色灵能巨手出现了。
    它就像是捏死一只虫子一样，一把抓住了那个不可一世的神灵投影，然后……捏爆了。
    咔嚓。
    泽洛的身体因为过度震惊，身体表面泛起了一层紊乱的波纹，宛如烧开的水。
    “实……实体化灵能？！”
    “这种能级……这种纯度……他们把灵能工业化了？！”
    “唯物与唯心双修？！”
    “这是黑石文明？！不对！肯定不是！那些战舰风格和资料库上的完全对不上！”
    泽洛的思维核心疯狂报警。
    在宇宙通用评估体系中，单一科技树的文明虽然强大，但总有短板。
    但这个未知文明……
    左手引力坍缩，右手手撕邪神。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第三幕。
    视界囚笼。
    当泽洛看到那个巨大的引力黑洞强行打断亚空间跃迁，将九万艘战舰像吸尘器吸灰尘一样拽回去时。
    它彻底沉默了。
    原本悬浮在液体中的正十二面体，缓缓融化，变成了一滩毫无斗志的死水。
    “主脑。”
    泽洛的声音变得干涩无比。
    “重新评估目标文明等级。”
    “正在重新评估……”
    “战力评级：极高风险/五级（疑似拥有六级杀手锏）。”
    “资产评估：无法掠夺。”
    “建议方案：立即撤离，并将其列入最高警戒黑名单。”
    看着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红字，泽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作为一名合格的商人，它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算账。
    打？不是说己方的主力舰队打不过。
    而是值不值得，在这种情况下，伤敌一千必定会自损八百。
    跑？
    既然对方拥有打断亚空间跃迁的能力，现在跑，万一被对方发现，那就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不能跑，也不能打。”
    泽洛那银色的身体重新凝聚，变成了一个象征着“思考”的复杂几何结构。
    “既然做不成强盗，那就做回老本行。”
    阿米巴文明之所以能在银环河系屹立不倒，靠的不仅仅是科技，更是那灵活到底线的道德标准。
    只要利润足够，敌人也可以是朋友。
    只要没打到自己身上，杀父之仇也可以坐下来谈个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