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中，泽洛那团银色的液态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随即陷入了短暂却高频的起伏。
    那不仅仅是惊讶，更是一种被看穿底牌后的恐慌。
    泽洛的阿米巴核心正在疯狂预警。
    他很清楚，面对一个能随意“手撕邪神投影”且拥有引力武器的文明，任何商业欺诈和顾左右而言他，都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在这个距离上，那颗战星的引力主炮想把他蒸发，只需要一次充能。
    “呼……”
    泽洛放弃了狡辩。
    他模拟出的银色面孔上，那原本商人的油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坦诚。
    “您说得对，元首阁下。”泽洛的声音低沉下来。
    “虚空虫族正在逼近，那是毁灭一切的浪潮，按理说，像我们这样的商人早就该逃之夭夭。”
    “但正如您所问，是什么让我们甘愿冒着被虫群吞噬的风险也要停留在此？”
    泽洛抬起“手”，在虚空中一点，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因为唯有那个东西，才是在这场浩劫中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而在谈论它之前，我们需要先确立一个认知的基准。”
    嗡！
    随着他的动作，一幅宏伟的金字塔状全息图谱，在指挥大厅中央缓缓展开。
    金字塔从下至上，被划分为了数个层级，每一个层级都跳动着不同颜色的光辉，代表着宇宙中森严的等级秩序。
    “尊敬的元首阁下，既然我们要谈情报，谈价值，那就必须从力量的本质说起。”
    泽洛此时更像是一位严谨的学者，正在向新的巨头阐述宇宙的真理。
    “在低级文明的眼中，那些来自亚空间，拥有扭曲规则力量的生物，是不可名状的恐惧，是无法理解的神。”
    “但在我们，以及像您这样的文明眼中，神，不过是力量体系的另一种具象化表达。”
    林宇坐在黑色的王座之上，手指敲击扶手的声音骤然一顿，目光落在了那座光影金字塔上。
    泽洛指着金字塔的底座：“五级以下的文明，无论唯物科技如何发达，在亚空间生物眼中，都只是会移动的食粮，他们的灵魂脆弱，没有屏障，一旦被高维视线注视，就会陷入疯狂。”
    随后，他的手指上移，点亮了金字塔的中层。
    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令人类高层感到眼熟的符号，正是之前被捏爆的“千喉之神”。
    “一旦文明晋升五级，或者拥有了与之匹配的战力以及灵能科技力量，你们所对应的亚空间层级，就是这里，下位邪神。”
    泽洛看着林宇，语气中夹杂着敬畏：“之前被您的舰队……嗯，处理掉的那个千喉之神投影，正是对应五级文明战力的下位邪神。”
    “下位邪神？”
    站在王座旁的林曜眉峰压低，嗤笑道。
    “既然对应的神是五级，那为什么血誓者那群疯狗，只能被称为半步五级？我看他们弱得可怜。”
    泽洛闻言，那张银色的脸上显露出人性化的嘲讽。
    “因为他们作弊了，而且这仅仅只是一支只有四级文明战力的支脉。”
    “根据我们掌握的隐秘情报，血誓者原本只是一个好战的三级文明，他们在某个遗迹中，获得了一道残缺的亚空间法门。”
    泽洛摊开双手，讲述着一个荒诞的笑话：“他们献祭了种族内大半人口的血肉和灵魂，让他们当时的王族领袖强行登神。”
    “这种速成法，导致那个所谓的千喉之神，本质上就是无数杂乱意识强行缝合起来的怪物，它神志不清，饥饿难耐，必须时刻趴在血誓者文明身上吸血才能维持存在。”
    “所以，血誓者被称之为半步五级，但他们全族现在越来越疯，他们的上限也被这个伪神锁死。”
    “成也邪神，败也邪神。”
    听完这番解释，指挥大厅内众将领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群血誓者打起仗来就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原来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
    “拔苗助长，取死之道。”
    林宇靠在椅背上，给出了八个字的评价。
    他的语调毫无波澜，透着俯视的冷漠。
    对于这种为了力量不惜献祭族群的行为，他身为文明的领袖，只有鄙夷。
    泽洛听到这句评价，核心运算单元骤然紧缩。
    能如此轻描淡写的评判一个半步五级文明的兴衰，眼前这个人类文明的底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厚。
    “您说得对。”
    泽洛胸膛起伏，哪怕他不需要呼吸，也必须用这个动作来缓解即将抛出重磅情报的压力。
    “但真正的恐怖，在金字塔的顶端。”
    随着他的操作，金字塔顶端的迷雾散去。
    四个散发着古老、晦涩、令人看一眼就感到灵魂刺痛的符号，显露了出来。
    “根据曾经的六级霸主文明留下的残缺信息，他们六级文明对应的是，银环河系亚空间中不可言说的四大上位邪神。”
    泽洛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铭刻在基因深处的恐惧。
    “纳垢，代表腐朽与重生的循环。”
    “奸奇，代表诡变与命运的织网。”
    “恐虐，代表极致的杀戮与战争。”
    当念到这三个名字时，林宇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原来都是些熟人的啊，但就在他等待第四个名字“色孽”出现时，泽洛指向了最后一个符号。
    那是一只被无数黑色锁链缠绕、瞳孔呈现暗红色的硕大眼球。
    “以及……邪眼。”
    林宇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顿。
    不是色孽？
    “邪眼……”泽洛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了虚空中的某种存在。
    “这是一位掌控高维视界与精神控制的上位邪神，在三十万年前，祂曾是那个六级文明的大敌。”
    “但不知为何，随着那个六级文明的神秘消失后，不知什么时候，这位邪眼也突然销声匿迹了。”
    “有人说祂被封印了，也有人说祂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泽洛将那个“邪眼”的符号放大，投射在大厅中央。
    那只暗红色的巨眼，即便只是一个全息模拟的图腾，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瞳孔周围的纹路，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然而。
    预想中的恐惧并未出现。
    指挥大厅内，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但这静默中，哪有半分慌乱？反而透着古怪。
    林平安盯着那个符号，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身边的弟弟林曜。
    林曜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全息图和脚下的地板之间来回游移，脸部肌肉剧烈抽搐。
    就连一向只对生物感兴趣的顾清清，目光也下意识看向脚下。
    那个被层层符文阵列压制，日夜不停抽取能量的地方。
    那个符号上的形象……
    怎么跟深渊之心，也就是那截触手上的本体，似曾相识？
    林宇坐在高台上，看着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邪眼”符号，原本冷峻的面容上，肌肉线条僵硬。
    他差点忍不住笑了。
    好在是受过专业的表情管理训练，但在这一刻，那种荒诞的黑色幽默感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搞了半天，那就是传说中让半步五级文明都闻风丧胆的上位邪神？
    甚至，人类文明能有今天的无限能源，全靠这位“邪眼”大人的无私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