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宇那句“全看他们的造化”落下，整个指挥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更为疯狂的忙碌所打破。
    “焦土撤离”预案启动，这意味着要亲手斩断人类文明在这个星系扎下的根须。
    全息投影星图中，代表黑礁港繁荣秩序的数百条运输航线正在成片熄灭。
    林星晚立于主控台前，面容冷肃，唯有眼底深处掠过几许波澜。
    作为行政院的最高执行官，执行父亲那残酷的“断尾”指令，是她的职责。
    “行政院指令确认。”
    “正在切断与紫罗族、岩鬼族、飞羽族的所有数据连接……”
    “注销人类文明授权密钥……”
    代码执行，星图边缘三个被绿色光点标记的附庸种族居住区，顷刻化作象征“未知”的灰色。
    “执政官大人，真不管他们了？”
    身旁的副官有些迟疑，“岩鬼族的重工业基地里还有三千台刚下线的工程机甲，那是极佳的炮灰……”
    “带不走。”
    林星晚未曾抬头，语调森寒，“运载力已达极限，每一吨空间都必须留给反物质燃料、物资和人口，至于机甲……留给他们吧。”
    她停顿了一下，意识悬在最后一个红色的确认键上。
    “父亲说过，我们既不养闲人，更不做无谓的屠夫。”
    确认键敲下。
    “解除所有能源设施自毁程序，删除所有指向人类去向的星图数据。”
    林星晚回身面向全息屏幕。
    画面中，那三处秩序井然的太空港城市已乱作一团。
    没了人类“天枢”系统的统一调度，异族交通网络顷刻瘫痪。
    黑暗过后，万千灯火复明。
    他们启用了备用能源，那是他们自己的光。
    “我们取走了他们几代人积累的资源，作为回报，我们留下整套基础工业设施，还有……他们曾经向往的自由。”
    林星晚合上文件夹，语调漠然。
    “能否在虫潮中活下来，只能……全看他们的造化了。”
    ……
    第一科学院，物理研究部。
    这里的氛围与指挥大厅迥异，空气中翻涌着癫狂的燥热。
    “错！参数不对！把磁约束场改为相位折叠模式！”
    叶青羽往日知性干练的形象荡然无存。
    她赤脚踩在遍布全息草稿的地板上，对着一群顶尖物理学家咆哮。
    “阿米巴的数据包写得明白！五级文明的反物质存储哪是靠‘堵’？那是靠‘藏’！利用微观空间褶皱，把活跃反电子锁在异维度！”
    “部长！模型跑通了！”
    一名研究员吼得破了音，“能级稳定！体积……体积缩小了一千二百倍！”
    “快！打印原型机！”
    十分钟后。
    材料学院士许长庚捧着仅有保温杯大小的银灰色圆柱体，视若珍宝，踉跄冲进实验室。
    “成了……成了！”
    许长庚熬得蜡黄的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
    他将小巧圆柱体置于测试台，目光痴迷。
    “往日维持这种当量的反物质，需建造大楼般的磁约束发生器，更要日夜提防炸膛。”
    “现在……”
    他按下激活键。
    嗡！
    圆柱体表面浮现一圈幽蓝光晕，那是反物质在相位空间内平稳流动的证明。
    “这就是五级文明的技术壁垒？”
    赶来的林平安盯着那小小的杯子，喉结艰难滚动。
    作为舰队总司令，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总司令，你看懂了吗？”
    叶青羽转过头，双眼赤红，眸光骇人，“我们的单兵动力甲、无人机群，从此彻底告别腿短的缺陷！”
    “塞进这一块电池，它们便能绕着恒星极速飞上数百年！”
    “我们的舰队何需笨重补给舰拖累？每一艘护卫舰，皆是独立的远征军！”
    林平安胸膛剧烈起伏，猛然点头。
    这就是“文明等级”带来的降维打击。
    区区一块电池，足以让整个人类文明的战争逻辑翻天覆地。
    “不仅如此。”
    大厅广播骤响，天枢那惯常冰冷的机械音，竟多了几分莫名的“灵动”。
    “父亲，超光速量子通讯阵列完成并网升级。”
    唰！
    林平安面前的个人终端弹出一幅星图。
    这哪是以往那种扫描延迟严重的雷达图？分明是一幅完全实时、连陨石翻滚角度都纤毫毕现的动态全景图。
    “延迟……归零了？”林平安手指颤抖着划动屏幕。
    “是的，总司令。”天枢回应，
    “基于阿米巴的量子纠缠技术，我的算力触角无视光速限制，顷刻覆盖整个恒星系。”
    “纵使一架无人机在两光时外被击毁，我亦能在它爆炸的同一毫秒，接管黑匣子数据。”
    林平安握着终端，手背青筋暴起。
    零延迟指挥系统。
    无限续航单兵单位。
    辅以“深渊之心”提供的无限能源。
    他终于参透父亲为何敢在阿米巴面前狮子大开口。
    这哪是贪婪？
    这是要让这支在黑暗森林中流浪的人类军队，真正长出獠牙。
    ……
    天庭战星，地下三千公里。
    绝密生物实验室。
    此处远离科学院喧嚣，唯有维生系统运转的低沉嗡鸣。
    厚重隔离门向两侧滑开，林宇迈步而入。
    此处寒意彻骨，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臭氧味。
    实验室中央，矗立着高达百米的巨型透明培养槽。
    槽内景象，令人心生凄凉。
    昔日搏动有力、散发璀璨幽蓝光芒的“盖亚生物大脑”，早已黯淡无光。
    它萎缩了。
    饱满的脑回沟干瘪灰败，体积缩水三分之一，犹如暴晒千年的老树根，悬浮于浑浊营养液中。
    顾清清身着白大褂，立于培养槽前升降台，背影萧索。
    闻得脚步声，她回身推了推眼镜，神情黯然。
    “元首……”
    顾清清低语，“它的活性反应跌破临界点，那一战，它透支了所有潜能。”
    林宇行至玻璃壁前，抬手隔着厚重特种玻璃，虚抚那个曾伴他征战多年的“老伙计”。
    “还能修复吗？”林宇问道，语调无波。
    “难。”
    顾清清摇头，“它是畸变产物，基因链本就不稳，若强行注入高纯度灵元素，必致其彻底崩解，化作毫无意义的肉块。”
    “况且……”顾清清抬头直视林宇，“您如今的精神力层级，远超其增幅上限，它跟不上您的步伐了。”
    林宇默然。
    他注视那颗枯萎的大脑，忆起往昔借其力挽狂澜的画面。
    那是人类文明在灵能领域的初啼。
    如今孩子长成，摇篮终该退场。
    “封存吧。”
    林宇收手，黑色元首大氅在身后翻涌，“维持维生供给，让它作为标本，作为纪念碑，长留于此。”
    “是。”顾清清领命。
    林宇转身离去，行至门口，脚步一顿。
    “清清，莫要伤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有些事物，只能陪我们一程。”
    ……
    两个月后。
    天庭战星，最高统合作战指挥室。
    “各项数据自检完成。”
    “引擎预热完毕。”
    “引力核心功率输出稳定。”
    “亚空间灵能泵供能正常，灵能池满载。”
    汇报声此起彼伏，指挥大厅陷入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宇端坐黑色王座，目光穿透巨大全息舷窗，凝视这片人类驻足数十年的星空。
    黑礁港。
    这处曾经混乱、肮脏，又满是机遇之地。
    “再见。”
    林宇低语。
    须臾，他目光森寒如刃。
    “天枢，启动擎天系统。”
    “目标：阿米巴提供的六级文明遗迹坐标。”
    “全舰！起航！”
    嗡！！！
    若有人立于数万公里外的太空，定能目睹那铭刻进灵魂的壮观一幕。
    直径四千公里、覆盖厚重装甲的钢铁星球骤然震颤。
    赤道位置，大量行星发动机齐射刺目蓝光。
    这绝非为了推进。
    战星核心深处，来自黑石文明的“重力控制核心”吞噬无尽灵元素，爆发恐怖威能。
    空间扭曲。
    战星前方星空，好似被无形大手狠狠揉搓，光线弯折成诡异环状。
    巨大引力透镜于虚空成型。
    “引力弹弓已就位。”
    “正在撕裂现实与亚空间壁垒……”
    “进入倒计时：3，2，1……”
    无剧烈爆炸，唯有令人牙酸、好似世界屏障被硬生生挤开的嗡鸣。
    庞大的战星顶着幽蓝灵能护盾，悍然撞入扭曲的引力旋涡。
    现实宇宙星光被拉成无限细线。
    刹那间。
    天庭战星凭空消失。
    唯留原位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向四周疯狂扩散，将沿途陨石与小行星碾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