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远征舰队最高统帅？”
    林宇重复了一遍这个头衔，眼神玩味的看着全息投影中那个散发着威严气息的金色人形。
    “看来，我们之前谈的那笔生意，格局还是小了。”
    他坐在原位，并未起身迎接，只是对着空旷的大厅挥了挥手。
    “无关人员退场。”
    随着命令下达，那些还在震惊于阿米巴舰队规模的年轻参谋和技术员们，迅速而有序的撤离了指挥大厅。
    几秒钟后，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下林宇、林平安、林曜以及几位核心决策层。
    “天枢，开启物理隔绝模式，切断一切对外信号溢出，启动反情报监听阵列。”
    “指令执行完毕。”天枢的身影出现在林宇身侧，双眼闪烁着代表最高警戒的红光，“此空间已成为信息黑洞。”
    做完这一切，林宇才重新看向泽洛。
    “好了，现在场子清净了。”
    林宇十指交叉，轻轻搭在腹前，“泽洛统帅，或者说执行官阁下，既然你亮出了真身，那就收起那些试探性的商业废话。”
    “你带着二十二万艘战舰守在这里，甚至不惜暴露这个六级遗迹的坐标给我。”
    林宇直视那团金色的流体，目光如炬。
    “别告诉我，你们是为了做慈善，或者是为了所谓的商业信誉。”
    全息投影中，泽洛那金色的面孔上，并没有因为林宇的直白而感到恼怒。
    相反，那流动的金色液体微微凝固，模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沉重。
    “您说得对，元首阁下。”
    泽洛的声音褪去了之前的优雅与从容，多了几分金属摩擦般的疲惫与沙哑。
    “阿米巴商队从不做亏本买卖，更不会做慈善。”
    “但在死亡面前，所有的利润表都只是一张废纸。”
    他上前一步，金色的双臂撑在虚拟的桌面上，那双模拟出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宇，抛出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的结论。
    “这哪是在做生意？这是在求活！”
    “银环河系这艘大船，已经触礁了。”
    “它正在下沉。”
    林平安双手死死扣住面前的指挥台边缘，合金护栏在巨大的握力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你是说虫族？”林曜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眉宇间带着煞气。“那群虫子真有这么强？你们这么庞大的舰队都抵挡不住？”
    “虫子？”
    泽洛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自嘲般的冷笑。
    “如果您把它们仅仅看作是数量庞大的野兽，那人类文明的覆灭，只会比血誓者更快。”
    泽洛抬手，在大厅中央投射出一幅宏大的数据模型。
    那是一个螺旋状的巨大结构，银环河系的全景图。
    但在图上，原本璀璨的第三旋臂，此刻已经有一小片区域被令人绝望的猩红色覆盖。
    那红色不是静态的，它像是有生命的病毒，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又坚定的速度，向着周围蔓延。
    “那是大过滤器。”
    泽洛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透着一种来自文明底层的战栗。
    “元首阁下，在银环河系，我们能看到的文明等级金字塔，其实只有六层。”
    “五级足以称霸一方，六级触碰规则、修改物理常数。”
    “但在那之上，还存在着一个传说中的阶梯，七级。”
    大厅内落针可闻，只有泽洛那压抑的声音在回响。
    “对于七级文明而言，战争哪是战舰对轰？哪是能量的倾泻？”
    “他们本身，就是规则。”
    泽洛指着那片猩红色的区域。
    “那些你们口中的虫族，在六级文明残留档案中，被称为宇宙天灾。”
    “六级文明曾推测它们可能是某个不可知的高等存在，制造出来的一把铲子。”
    “一把用来铲除宇宙花园中，那些长得太多余杂草的铲子。”
    林宇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极慢。
    “你是说，这是七级文明的武器？”
    “不，它们就是七级文明本身的一种表现形式。”
    泽洛纠正道，“拥有无限进化的基因库，拥有吞噬一切物质转化为能量的权柄，以及……绝对的集体意志。”
    “在它们眼里，不管是我们这种半步五级，还是那些刚刚点燃核火的一级文明，仅有蛋白质和矿物质的区别。”
    林宇沉默了。
    他想起在格罗尔记忆中看到的那个画面。
    这哪是战争？这是收割。
    “所以，你们算过了？”林宇突然问道。
    “算过了。”
    泽洛挥手，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在空中炸开，那是阿米巴主脑进行了亿万次沙盘推演的结果。
    每一条推演线，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全灭。
    “面对这种拥有暴兵和无限进化双重权柄的天灾，银环河系内现有的三大势力，即便抛弃前嫌联合起来，胜率也是绝对的零。”
    泽洛看着林宇，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我们的空间折叠技术，在大规模的生物引力封锁下会失效。”
    “你们的引力武器，或许能碾碎一亿只虫子，但对于动辄以京兆计算的虫潮来说，那只是九牛一毛。”
    “这就是等级压制。”
    “画里的人，怎么打得过画外拿笔的手？”
    林平安看着那个鲜红的“0%”，面无血色。
    作为一名军人，他不怕牺牲，但这种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的绝望，最是杀人诛心。
    “所以，你们跑了。”
    林宇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即将崩塌的气场。
    他看向泽洛，目光锐利如鹰。
    “这就是你们守着这个遗迹的原因？”
    “所谓的六级技术，哪是为了反击？分明是为了逃命！”
    泽洛点头，坦然承认。
    “没错，元首阁下，您依然如此敏锐。”
    “银环河系外围，是广袤无垠的仙武座空洞，那是长达数亿光年的真空地带，没有恒星补给，没有物质存在，亚空间能量极其稀薄、几近于无。”
    “凭借我们现在的引擎，哪怕飞到燃料耗尽，也会死在半路上。”
    泽洛指着星图中那个红色的禁区坐标，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但六级文明不一样。”
    “那个消失的霸主文明，既然能统治整个河系，除了星际之门外，必然掌握着跨越空洞的手段。”
    泽洛摊开金色的双手，不再掩饰阿米巴的急迫与狼狈。
    “我们阿米巴文明，在五十年前启动了最高优先级的蒲公英计划。”
    “文明主体被打散，拆分为一百支远征舰队，向着河系各个角落已知的遗迹坐标进发。”
    “我所率领的第73舰队，就是其中之一。”
    “传说中六级文明留下的，跨河系迁跃引擎技术，或者说……一艘完整的方舟级飞船。”
    “我们不找宝藏，只找船票。”
    “谁能找到，谁就能活下去，为文明保留火种。”
    大厅内一片安静。
    一百支舰队。
    这就是老牌半步五级文明的魄力。
    为了生存，甚至敢于主动肢解自己，只为搏那一线生机。
    而林宇，听到“方舟飞船”四个字时，内心骤然一紧，霎时间想起了一艘银色的飞船。
    “不！不一样，应该只是称呼相同而已。”林宇面上不动声色，但内心却在翻腾。
    沉默良久。
    林宇再次看向泽洛，心中对这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种族，升起了一丝别样的看法。
    够狠，也够果断。
    “既然是逃命，那时间就是生命。”
    林宇从王座上站起身，黑色的元首大氅在身后垂落，猎猎作响。
    “泽洛，你的诚意我看到了。”
    “人类文明，接受这次联合行动。”
    “我们负责抗风暴，一起开门后，作为交换，遗迹内的技术共享，如果只有一艘船……”
    林宇顿了顿，眼底金芒一闪。
    “那就各凭本事。”
    泽洛金色的身体微微前倾，做了一个阿米巴族最高规格的礼节。
    “公平合理，元首阁下。”
    “那么，请您的舰队做好准备，亚空间风暴的窗口期将在三天后开启。”
    就在泽洛准备切断通讯，指挥舰队转向时。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金色的身形停顿了一下。
    泽洛转过头，那双模拟出的眼睛深深的看了林宇一眼，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林宇元首，作为即将共生死的盟友，有一句忠告，或者说是……警告。”
    林宇挑眉：“说。”
    “关于泰拉帝国。”
    听到这个名字，林平安和林曜同时抬起了头。
    那是银环河系唯一的人类定居文明，也是人类在这个宇宙中名义上的“同族”。
    “在这次蒲公英计划启动前，我们曾有一支分舰队试图前往泰拉帝国内一处遗迹。”
    泽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话题涉及某种禁忌。
    “但那支舰队失联了。”
    “在失联前的最后一秒，他们传回的画面。”
    “分明是……恐怖畸变。”
    泽洛看着林宇，金色的面孔上露出一丝难掩的厌恶与恐惧。
    “据我们观测，泰拉帝国内部，似乎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恐怖质变。”
    泽洛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
    “虽然你们同为人类，但我建议，无论发生什么，绝对、绝对不要靠近泰拉帝国的疆域。”
    说完这句话，泽洛没有再给林宇提问的机会，金色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指挥大厅内，再次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