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怎么可能没有？！”
    泽洛那原本维持着高贵人形的金色躯体，此刻如同被高温熔化的蜡像，甚至无法维持基本的固态形状。
    他的一只手臂化作流质，重重拍在光滑的控制台上。
    金色液体四溅。
    泽洛的声音尖锐刺耳。
    “这是六级文明的中枢，是逃离这个河系的船票，就算格式化也该有残余碎片，或者底层代码。”
    指挥大厅内很安静。
    所有人类高层都沉默的看着那个在崩溃边缘徘徊的异族统帅。
    在极致的希望之后，便是极致的绝望。
    林宇坐在黑色王座上，看着显示着数据空无的全息屏幕。
    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方部长。”
    正在操作仪器的工程部部长方振业转身。
    “元首。”
    “不要相信软件反馈。”林宇抬手，指了指那台不知运行了多少万年的中枢主机。
    “动手拆开物理层，我要看硬件。”
    “是！”
    方振业深吸一口气，从工具箱中取出一套专门用于微观操作的激光切割模组。
    他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两名资深工程师，直接爬上了那座宏伟的环形控制台。
    滋——！
    极细的激光束切入那银白色的外壳。
    没有火花，只有轻微的分子解离声。
    泽洛停止了咆哮，那团金色的流体重新汇聚出一颗头颅，两只模拟出的眼睛死死盯着方振业的手。
    十分钟后。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状的存储晶体被完整取下。
    方振业将其置入便携式高倍显微分析仪中。
    全息大屏上，瞬间投射出晶体内部的微观结构。
    那一刻，指挥大厅内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叹息。
    整齐。
    太整齐了。
    晶体内部原本应该用来存储数据的晶格排列成阅兵方阵，呈现出完美的几何对称。
    方振业摘下数据眼镜。
    他摇了摇头。
    “物理重置。”
    方振业指着那些晶格。
    “原主人在离开前利用高能场将这块存储介质内部的原子排列恢复到了出厂状态，这里面连一个多余的电子都没留下。”
    当啷。
    泽洛重新凝聚出的金色手臂再次崩解，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突然。
    这滩金色的液体又猛的弹起，重新化作人形。
    “不！还有价值！这里本身就是价值！”
    泽洛骤然转头看向林宇，语速极快，“林宇阁下！这座要塞！这折叠空间的技术！还有这些墙壁，这些回廊！”
    他挥舞着双臂，指着全息舷窗外那宏伟的建筑群。
    “只要拆解它们！只要逆向工程！给我一百年……不！五十年！我就能解析出空间固化的皮毛！到时候我们一样能造出方舟！”
    泽洛眼中的光芒很亮。
    “我们就在这里研究，直到……”
    林宇的声音响起。
    “直到成为虫子的自助餐？”
    泽洛愣住。
    “天枢，打开星图。”
    “指令确认。”
    一副巨大的全息投影在两人之间展开。
    “你觉得，它们会给你一百年吗？”林宇指着其中那片代指虚空虫族的显眼红斑。
    “这是一座坟墓。”
    林宇站起身，黑色的元首大氅在身后垂落。
    “原主人既然走得这么彻底，却唯独留下了这个空壳，甚至没开启自毁程序，你有没有想过，本身或许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泽洛僵住了。
    商人的精明在这一刻重新回归大脑。
    是啊。
    如果六级文明要撤离，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一座完好无损却空空如也的要塞？
    “难道是……一个陷阱？”
    “但我们就这样空手而归？我不甘心……”
    泽洛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谁说我们要空手而归？”
    林宇走到全息舷窗前，看着外面那座宏伟的、由黑色晶体铺就的空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带不走技术，那就带走房子。”
    林宇转过身，目光如刀，看向林平安。
    “传令工程部。”
    “释放所有采集无人机，出动所有工程机甲。”
    林宇指着脚下那光洁的黑色地板。
    “拆。”
    “把这控制大厅的地板，那边的柱子，还有外面空港的停机坪，只要是能切下来的，统统给我撬走。”
    指挥大厅内，一众人类将领目瞪口呆。
    泽洛更是张大了嘴巴，那副表情就像是看到一个衣冠楚楚的贵族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撬棍，开始熟练的撬邻居家的地砖。
    “元……元首？”林平安有些迟疑，“这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林宇瞥了儿子一眼，“这是六级文明的造物，哪怕是一块地砖，它的材料强度也是我们无法理解的。”
    “贼不走空。”
    林宇大手一挥，“动手！”
    轰隆隆！
    数分钟后，天庭战星的腹部舱门大开。
    数千台经过改装的工程机甲，如同饥饿的蝗虫群一般，蜂拥而出。
    它们挥舞着高能激光切割器和等离子钻头，扑向了这座宏伟寂静的六级要塞。
    原本肃穆的“神殿”，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拆迁工地。
    滋滋滋——！
    刺耳的切割声响彻通讯频道。
    “报告元首！这地板太硬了！”
    一名机甲驾驶员在频道里大喊，“高能激光切了半分钟才切进去一毫米厘米！这绝对不是普通合金！”
    “废话。”
    林宇看着屏幕上那即使在高温切割下依然保持着完美晶体结构的地板碎片，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几分钟后。
    材料学院士许长庚捧着一块刚刚被撬下来的黑色板砖冲进指挥大厅。
    许长庚满脸通红，双手微颤。
    “元首，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
    许长庚将那块板砖举起。
    “这不是天然晶体，这应该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的衍生物。”
    “强相互作用力？”泽洛的惊呼声响起，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传说中只有七级文明才能掌握的技术。
    许长庚解释道。
    “只是劣化版衍生物，也就是工业量产版，但这比我们目前所有的合金材料都要强。”
    泽洛愣住了。
    他看着画面中那些正在被切割下来的黑色板砖，他双眼瞬间变成了代表贪婪的金钱符号。
    这哪是地砖？
    这分明就是成吨成吨的顶级装甲板！
    是现成的，只要切割就能用的六级防御材料！
    “快！全军出击！”
    泽洛在通讯频道里发出急促命令。
    “所有战舰释放工程机！快，别让这群人类抢光了！尤其是那根柱子！我要那根柱子！”
    一时间。
    原本寂静高冷的六级文明遗迹，被两支如同土匪进村般的舰队搞得乌烟瘴气。
    林宇站在舷窗前，看着这荒诞却又充满生机的一幕，原本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了一分。
    他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在那里，一个只属于他的界面正在散发着微光。
    【文明商城】
    而在那琳琅满目的兑换列表中，一个标记着极高价格的图标静静悬浮——【超时空迁跃引擎技术（星际迷航版）】。
    而在另一个更隐秘的角落，关于“太一”与“方舟飞船”本体的某些猜想，正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还好没乱花，把点数省下来了，只要再攒一攒。”
    林宇在心中低语，“但如果真到了绝境，这里从来都不是唯一的希望。”
    这就是底气。
    身为穿越者和挂壁的底气。
    他之所以不绝望，是因为他兜里始终揣着最后一张别人看不见的底牌。
    一个月后。
    那座原本宏伟壮丽的控制大厅，已经被两家拆迁队刮地三尺，变得坑坑洼洼，如同被狗啃过一般。
    “时间差不多了。”
    林宇看着还在艰难拆卸的工程机甲，下达了撤退指令。
    “泽洛，我们该离开了。”
    林宇接通了泽洛的通讯，看着全息投影中那个抱着一块巨大黑色晶体不撒手的阿米巴商人，淡淡道。
    “此路不通，也是一种情报，至少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省下了许多浪费的时间。”
    泽洛闻言，身形一顿。
    他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身后那已经被搬空的要塞，最终长叹一口气，恢复了商团领袖的理智。
    “您说得对，元首阁下。”
    泽洛向林宇微微行礼，语气中多了几分敬佩。
    “虽然是强盗行径，但贵文明的实用主义精神，确实令我印象深刻。”
    轰隆隆——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天庭战星庞大的身躯缓缓退出了那扇巨大的黑色光门。
    二十二万艘阿米巴战舰紧随其后。
    舰队重新回到亚空间风暴边缘时。
    突然，林宇猛的抬头，一股精神力穿透全息星图，投向了风暴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