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们现在处于现实宇宙银行河系内，周围是一片荒芜的陨石带。”
    林平安看了一眼星图，长出了一口气，“那个大家伙……被物理规则挡在亚空间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宇，带着希冀。
    现实宇宙有着严苛的物理铁律。
    邪神那庞大的体量在亚空间是优势，但在现实宇宙就是累赘。
    它如果敢强行挤进来，理规则会教他做人。
    林宇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指了指脚下。
    “平安，你知道冰钓吗？”
    林平安一愣，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冰层之上，人是安全的，因为鱼无法离开水，冰层隔绝了它的牙齿。”
    林宇站起身，黑色的眸子深邃得吓人，“但如果水下是一头嗜血的巨鲨，它会一直跟着你的影子游动。”
    “它进不来，不代表它走了。”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的炸响，打断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侦测到超高维引力投影！”
    天枢的警报声变得急促尖锐，“现实空间曲率正在发生非自然弯曲！位置……就在我们正下方！”
    全息星图上，天庭战星所在的坐标点下方，那个代表亚空间维度的阴影区域里，出现了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深红斑点。
    它没有撕裂空间壁垒。
    它也没有强行降临。
    它就像林宇说的那样，隔着一层名为“维度”的厚厚冰层，死死的贴在天庭战星的肚皮底下。
    那个红点的移动速度，与战星保持着绝对的同步。
    甚至能通过引力波的反馈，感受到一股滔天的怨毒、饥饿，以及不死不休的执念。
    “它在下面。”林曜的瞳孔骤缩，作为高灵能者，他脑海中仿佛听到了冰层下传来的沉闷抓挠声，“它在等着我们再次下水。”
    指挥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的轻松荡然无存。
    这就好比你驾驶着一艘小船在海面航行，低头一看，深蓝的海水下，一只比船还要大百倍的眼睛，正隔着水面，死死盯着你。
    “甩不掉。”林平安脸色难看，“我们在现实宇宙的常规航行速度，即便加上曲率引擎，最高也只有光速的二十倍，而它在亚空间里，那是它的主场，它的速度是我们的百倍。”
    “那就不下水！”雷鸣吼道，满脸横肉颤抖，“我们就在现实宇宙飞！耗死它！”
    “耗不死。”
    林宇摇了摇头，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星图，“天枢，打开银环河系全境动态图，把泽洛给我们的那个‘倒计时’放出来。”
    星图展开。
    那是一个绝望的沙盘。
    在天庭战星的后方，也就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一片代表着毁灭的猩红色正在不断蔓延。
    那是虫族。
    阿米巴商人口中的“虚空虫族”，并不是在缓慢爬行，它们是以指数级在吞噬星系。
    泽洛记忆提取的数据显示，虫族的先锋部队距离这里，只有不到三十年的现实航程。
    “如果我们在现实宇宙航行，最多一百年后，虫潮就会追上我们。”林宇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前有绝路，后有追兵。”
    这是一个死局。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正在人群中蔓延。
    林宇负手而立，目光在那张巨大的星图上巡视。
    他的视线掠过了阿米巴商队的残骸坐标，掠过了正在蔓延的虫族红区，最后，停留在了一个被泽洛标注为“禁忌”的区域。
    或者用林宇更熟悉的称呼——泰拉帝国。
    “泽洛说过，泰拉那边发生了比虫族更可怕的畸变。”林平安注意到了父亲的视线，喉咙发干。
    “那是泽洛的视角。”
    林宇转过身，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那是只有在赌桌上推下所有筹码时才会有的眼神。
    “对于一只兔子来说，狼窝确实是禁区。”
    “但如果这只兔子身后跟着一只老虎呢？”
    林宇走到指挥台前，双手撑住台面，身体前倾，带来的压迫感让众人呼吸一滞。
    “狼窝，或许是唯一能让老虎忌惮的地方。”
    众人一愣。
    “父亲，您的意思是……”林平安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宇。
    “邪神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追杀我们，是因为这一片星域是荒野，没有秩序，没有规则。”
    林宇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金石之音，“但在泰拉那片星空下，有着能让邪神都感到棘手的东西。”
    他想起了百年前那道从遥远星河彼岸投射而来的目光，想起了那个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枯尸。
    “天枢！战损修复预估时间？”
    “预计需要六个月时间。”
    “三个月！”林宇语气不容置疑，“修复装甲气密性，引擎能动就行，我们不需要完美状态。”
    “三个月后，全舰再入亚空间。”
    “目标：泰拉帝国疆域。”
    “我们要和那个大眼珠子，玩一场飙车。”
    林宇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我倒要看看，当我们在亚空间里冲进泰拉的防区时，它敢不敢跟进来。”
    ……
    现实宇宙的三个月，对于天庭战星上的五亿人类来说，是煎熬的。
    每个可以精神力外放的人，都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恶意窥视。
    指挥大厅内。
    随着倒计时归零。
    “动力系统恢复100%。”
    “灵能护盾发生器重置完毕。”
    “亚空间引擎强制预热。”
    林宇感受着那个依旧死死贴在下方的红色阴影，深吸了一口气。
    “天枢。”
    “在。”
    “全频段广播，给我们的‘跟屁虫’发个信号。”
    林宇眼神幽幽，如同看向深渊，“告诉它，我们要下水了，让它跟紧点，别掉队。”
    下一秒。
    天庭战星尾部的亚空间引擎爆发出刺目的光辉，一道巨大的维度裂缝在现实宇宙中被硬生生撕开。
    与此同时，下方的亚空间深处，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兴奋，是狂喜，是猎物终于入网的贪婪。
    “跳跃！”
    轰隆！
    直径四千公里的钢铁巨兽，一头扎进了那光怪陆离的亚空间乱流之中。
    这一次，不是逃跑。
    是一场跨越数万光年的亡命冲锋。
    刚一进入亚空间，早已蓄势待发的邪神触手就如同一张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林平安的声音在咆哮，“方向修正：泰拉星域！冲过去！”
    两道巨大的光流在亚空间中极速穿梭，前方是亡命狂奔的人类战星，后方是穷追不舍的邪神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