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三千多人。
    对于动辄伤亡亿万的帝国来说，这个数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人口宝贵、每一个士兵都是精锐的天宫文明来说，这已经是一个让人心疼的数字了。
    “把名字都记下来。”林平安轻声说道，“送入文明英雄殿，抚恤金按照最高标准发，让林星晚那边亲自去办。”
    “明白。”天枢点头，“另外，刚刚收到基里曼摄政王发来的感谢信，随信附带的还有一份新的请求支援清单。”
    “他又想干什么？”林平安只觉得脑仁疼。
    “他说，虽然我们帮他稳住了战线，但帝国的经济快崩溃了，他问能不能再赊账买一批盘古医疗舱以及相关耗材，还有……能不能借点粮食。”
    “借粮食？”林平安气笑了，“他那五百世界不是号称帝国的粮仓吗？”
    “被纳垢污染了一半。”天枢耸了耸肩，“现在的奥特拉玛，产出来的麦子都会咬人。”
    林平安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天庭战星那繁忙无比的空港。
    无数艘工程船正在像工蜂一样穿梭，巨大的机械臂正在将一个个崭新的推进器模块安装到战星的外壳上。
    那是正在赶工的“超空间跃迁引擎”组件。
    “给。”林平安看着那些忙碌的景象，声音低沉，“告诉基里曼，要多少给多少。”
    “粮食、武器、医疗舱，只要他开口，我们就给。”
    “但是告诉他，别让他的那些贵族把这些东西贪了，我会让天枢全程监控物资流向，要是让我发现有一粒米流进了总督的私库而不是平民的碗里……”
    林平安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冷冽。
    “我就让林曜顺路去他家吃顿饭。”
    ……
    而在另一边，巴尔星系外围。
    圣血天使战团的母星防区，这里虚空中充斥着恐虐魔军的咆哮和鲜血战舰的残骸。
    “第五舰队，全功率输出。”
    此时的林曜悬浮在旗舰“破晓号”的舰桥中央，身上那套漆黑的灵能战甲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光晕。
    他没有动手，只是充当了一个人形的“信号放大器”。
    随着他的意志扩散，整支舰队中的三百艘天河级灵能巡洋舰阵列，其中的三千名灵能战士同时共鸣。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能波纹，像是一把巨大的刮骨刀，狠狠地刮过了前方的虚空。
    没有什么华丽的爆炸，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对波。
    那些正在狂笑着冲锋的恐虐放血鬼，那些骑着铜牛横冲直撞的恶魔引擎，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前一秒还在咆哮“血祭血神”，后一秒就变成了基本的粒子尘埃。
    “搞定，收工。”
    林曜拍了拍手，战甲上的灵能回路缓缓熄灭。
    但他并没有感到轻松。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再次感觉到了。
    亚空间的深处，那层混乱的维度帷幕后面，几道越发明显的目光。
    贪婪，暴虐，还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喜爱。
    “啧，又被看到了吗？”
    林曜扭了扭脖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当灯泡踩。”
    他随手在虚空中比了个中指，然后转身下令。
    “通知圣血天使，这块地洗干净了，让他们自己出来扫地。”
    ……
    然而，物理层面的胜利，并不代表战争的结束。
    对于天宫的普通士兵来说，真正的恐怖，往往发生在寂静的船舱里。
    朦胧星域，第23支援舰队，驱逐舰“蓝鲸号”。
    这是一艘刚刚结束了高强度战斗的战舰，他们刚刚协助帝国海军击溃了一支色孽战帮。
    下层动力舱内。
    二级轮机兵刘培正在进行例行检修。
    他是个老兵了，参加过三次远征，心理素质评测一直是A级。
    但此刻，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的手在颤抖，脸上的肌肉在不自觉地抽搐，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在他的个人智脑视野里，原本冰冷的反应堆外壳，此刻正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那种金属的光泽，那种辐射的嗡鸣，就像是最完美的情人在耳边低语。
    “太美了……这才是完美……”
    刘培喃喃自语，声音像是梦呓。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晶体。
    那原本是一块标准的“灵能电池”，是驱动灵能武器的核心能源。
    但这块晶体早已不再纯粹。
    在晶体原本澄澈的核心深处，此刻正浮现出一个扭曲的，散发着靡丽紫光的复杂印记——那是欢愉之主的徽记。
    在刘培现在的感知里，这是一个是通往极乐世界的钥匙。
    “只要……只要把它反接进亚空间引擎的能量回路……”
    刘培的呼吸变得急促，汗水打湿了工装。
    “借由引擎庞大的灵能共鸣，激活印记……就能听到‘她’的声音……就能看到真正的完美……”
    他像个瘾君子一样，哆哆嗦嗦地拆开了引擎的盖板，准备将这块被诅咒的晶体塞进去。
    一旦他成功，这艘战舰的引擎就会变成一个临时的亚空间信标。
    整艘船的人都会在一瞬间被拉进色孽的行宫，变成那些长着钳子的恶魔的玩物。
    “住手！”
    一声暴喝在舱门口炸响。
    三名身穿轻型灵能甲的宪兵冲了进来，手中的灵能步枪直接锁定了刘培。
    “刘培！放下危险品！双手抱头！”
    为首的宪兵队长厉声呵斥。
    刘培动作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
    那张原本憨厚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某种病态的红晕，五官因为过度的兴奋而扭曲在一起。
    “你们不懂……”
    刘培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
    “你们这些凡人……根本不懂什么是艺术！什么是快乐！”
    “为了完美的——”
    砰！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精准地洞穿了他的眉心。
    刘培的身体向后倒去，脸上还残留着那种极度狂热的表情。
    那块灵能电池“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宪兵队长的脚边。
    队长捡起电池，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通知舰长。”
    队长看着地上的尸体，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需要一次全舰大清洗。”
    “刚才那一瞬间……我的精神力感知里，这艘船上起码有三十个人的情绪波动和这个疯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