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天枢投射出的红色警戒线，像是一把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非灵能者船员的损耗率，已经触及了舰队运作的红线。
    “既然被动防御是雨伞，那就再给每个人发一件雨衣。”
    林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传我命令。”
    这一刻，所有人的脊背瞬间挺直。
    “第一，即刻起，解散灵能战团的集中编制。”
    林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五千名灵能战士，全部下放至各级舰队。”
    “职位：舰载灵能督察官。”
    “职责：不再负责突击杀敌，而是作为人形‘灵能增幅节点’，坐镇战舰核心，链接魂钢防御阵列，为全舰官兵撑起精神屏障。”
    “一旦发现有船员出现不可逆的亚空间腐化征兆……”林宇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森然寒意，“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功勋，就地处决，灵魂湮灭。”
    这就是“政委”。
    既是守护神，也是处刑人。
    林曜猛地抬起头。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精锐要被拆得七零八落，这位战团长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在私人频道里给苏绯发了条消息：“老婆，咱们要从砍人的变成带孩子的了。”
    “第二。”
    林宇转头看向坐在左侧的一位中年模样的儒雅男子——林启。
    这位启明灵能学院的院长，此刻正端着保温杯，一脸“我就知道没好事”的表情。
    “林启，别喝水了。”林宇指了指星图，“我要你学院里所有达到二级灵能标准的学员名单。”
    “只要能张开灵能护盾的，全部征召入伍。”
    “给他们发毕业证，然后把他们塞进运输船，送上前线。”
    林启叹了口气，放下保温杯：“父亲，它们都还是孩子啊。”
    “不，那是火种。”林宇语气平淡，“在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现在的局势，就是最好的考卷。”
    “执行吧。”
    ……
    半小时后。
    天庭战星，第一阅兵广场。
    这里原本是用来停泊泰坦级机甲的整备区，此刻却站满了身穿黑色灵能战甲的身影。
    在旁边，还有一部分穿着学院服的年轻身影。
    林曜悬浮在半空，灵能光晕在他身后飘散成光翼。
    他俯视着下方这群眼熟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一百五十多年前，他的父亲林宇站在“王座”的实验室里说：“这份荣光，我林家不会独享。”
    如今，这句话变成了现实。
    站在最前排的，竟然是一个扎着双马尾、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娇小少女。
    她并没有穿厚重的制式战甲，而是套着一身明显经过改装的轻量化动力甲，然而违和的是，她那纤细的肩膀上，竟扛着一柄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出一头的、刻满符文的重型合金战锤。
    雷小蛮，13岁，灵能战斗系。
    雷大锤的直系重孙女，天生灵能觉醒者，灵能属性是极其罕见的“动能增幅”。
    别看这丫头个子小，这一锤子下去，不仅有物理层面的冲击力，还附带能震碎灵魂的灵能波纹。
    在她身旁，站着一名身形修长、面容冷峻的少年。
    他正在擦拭手中那柄幽蓝色的灵能长刀，动作一丝不苟。
    赵天策，13岁，战术指挥系。
    赵刚将军的后裔，完美继承了赵家人的严谨与纪律，同时觉醒了“感知强化”灵能，方圆百公里内，一只蚊子的公母都逃不过他的扫描。
    紧接着。
    “陈晓，灵能机械系。”——陈北玄家的后代，身上挂满了各种不知名的灵能小挂件。
    “张子枫，灵能狙击系。”——张磊家的独苗后裔，存在感极低，明明站在那里，却让人下意识地忽略。
    ……
    这些灵能学院优秀生员，代表着天宫文明各大功勋家族的新生代力量。
    他们不再是依靠基因药剂延寿的普通人，而是天生的灵能者，是真正的“新人类”。
    高高的看台上，林宇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五百年多前，他带着一群泥腿子在废土上求生。
    五百多年后，这些泥腿子的后代，已经进化成了能够肉身横渡虚空的超凡物种。
    而在队伍的另一侧，则是一群气质截然不同的人。
    他们大多沉默寡言，身上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
    为首的是一名短发女子，她叫凌墟。
    她是二十多前从某个巢都底层的尸体堆里被捡回来的。
    那时候她才五岁，为了抢半块发霉的面包，咬断了一条野狗的喉咙。
    在她身后，站着数百名同样出身巢都的灵能者。
    他们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长辈的余荫。
    天宫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力量，给了他们像人一样活着的权利。
    所以，他们的命，就是天宫的。
    林曜深吸一口气，声音在灵能的加持下传遍全场。
    “听着，菜鸟们，还有老油条们。”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聚在一起抱团取暖的火把。”
    “你们要散开。”
    “去每一艘战舰，去每一个需要你们的岗位。”
    “你们是政委，是锚点，是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有士兵因为恐惧而发疯，你们要用灵能安抚他；如果有恶魔试图钻进战舰的引擎，你们要用手里的家伙把它塞回去！”
    “听明白了吗？！”
    “时刻准备着！”
    怒吼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声浪，冲散了头顶的人造云层。
    ……
    然而，热血归热血。
    现实的数学题，总是冷酷得令人发指。
    指挥中心内。
    天枢将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分配方案投射到大屏幕上。
    “父亲，加上这批毕业生，以及正在实习的预备役，还有林曜团长的五千老兵……”
    天枢的数据流在空中疯狂刷新，最终定格在一个红色的数字上。
    “共计七千八百二十二人。”
    “缺口依然巨大。”
    天枢摊开手，无奈道：“我们的舰队规模太大了，按照最低配置，一艘主力舰配一名灵能督察官，我们也只能覆盖不到五分之一的舰队。”
    “而且，这还是在不考虑战损，不考虑轮换的情况下。”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数学不会骗人。
    哪怕把天宫所有能喘气的灵能者都拉上去，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只要舰队还在亚空间边缘作战，精神崩溃就是必然的。
    “那就做减法。”
    林宇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
    “林平安。”
    “在。”
    “传令下去。”
    “除了阿尔法·极光星系本土防御圈，以及正在执行资源回收任务的核心舰队外。”
    “停止对泰拉帝国边缘星区的一切主动支援。”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
    “父亲？”林平安愣了一下，“这意味着我们要放弃至少三千个帝国世界，那里的平民……”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林宇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是一块万年寒冰。
    “把所有的灵能督察官，集中配置到前二十号主力舰队。”
    “剩下的二线舰队，全部撤回天庭战星周边进行休整和改装。”
    “至于帝国那边……”
    林宇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给基里曼发报。”
    “告诉他，我们的舰队需要维护，人员需要休整。”
    “从今天起，我们将收缩部分防线。”
    “至于其他的……”
    林宇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繁忙无比，正在拼命进行改造的钢铁战星。
    “只能让他自己想办法了。”
    “哪怕是用凡人的命去填，用灭绝令去烧，他也得给我顶住。”
    “我们要相信帝国的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