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松林谷高尔夫俱乐部，黑色的凯迪拉克驶回曼哈顿。
    林恩闭目养神，脑中梳理着斯特恩提供的信息。两个侦探和自动灭火系统业务……卡莱布·洛克菲勒的个人野心……给Fox添堵顺便挖角……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仔细思量。
    车子最终在西50街1271号，时代与生活大厦门口停下。这是原时代公司的总部大楼，时代与华纳合并后沿用。
    林恩推门下车，抬头看了看大楼入口上方简洁而有力的铭牌：1271 Rockefeller plaza。洛克菲勒广场1271号。这个地址此刻看在眼里，平添了几分刺眼。
    “牛什么牛，”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等我的哥伦布圆环双子楼建好，再也不用来这破地方开会了。”
    跟在身后的福勒精准地补了一刀：“老板，就算您的双子楼建成，在规模和意义上，恐怕也难以和洛克菲勒中心相比。通用电气大楼、无线电城音乐厅、海峡花园……它已经是纽约历史和生活的一部分了。”
    林恩被噎了一下，瞪了福勒一眼，心里却知道她说得一点没错。洛克菲勒中心是十九栋建筑组成的庞大综合体，占地二十二英亩。
    前几天他还在无线电城音乐厅演出，冬天也会来这里溜冰，溜冰场上每年冬季的圣诞树点灯仪式是全美瞩目的传统盛事。
    这里除了是时代华纳的总部，同时还是通用电气、Nbc的总部、《周六夜现场》、《今日秀》等节目的制作播出地。是纽约最繁忙、最具活力的心脏地带。
    他对这里感情复杂，既欣赏其代表的纽约精神和文化地标地位，又因卡莱布·洛克菲勒的姓氏而本能地产生抗拒。
    但嘴上是绝不能服输的：“我的楼有八十层呢！比那个通用电气大楼高得多……”
    “别孩子气了，老板。”福勒忍住笑，指了指大厦入口，“会议要迟到了。赶紧上去吧。”
    林恩哼了一声，整了整刚才在高尔夫球场被风吹得有些乱的西装外套，大步走进大厅。
    盖伊跟在他身侧，在等待电梯的间隙，低声快速汇报着等会儿要见的人：“《反斗神鹰》的导演和主要编剧是同一个人，吉姆·艾布拉姆斯。他是位真正的喜剧大师，和大卫·扎克、杰瑞·扎克组过一个着名的喜剧创作团体‘肯德基炸鸡剧院’。
    他执导的《空前绝后满天飞》，用三百五十万的成本，全球拿下一亿七千万票房。他还是《白头神探》系列的编剧和制片人。《反斗神鹰》是他单飞后独立执导的第一部作品……”
    “嘿嘿，”林恩听着，脸上的不快被期待取代，“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也不知道为啥，《空前绝后满天飞》和《白头神探》那种无厘头、充满冷幽默的风格，莫名地很对他胃口，而且还有种亲切的熟悉感。
    他对这位尚未谋面的导演，先就有了几分好感。
    电梯门打开，他们来到指定的楼层。华纳兄弟影业发行部门的资深副总裁艾伦·詹姆斯已经等在电梯口。艾伦是个四十多岁、总是面带微笑、但眼神精明的男人。
    他看到林恩，立刻热情地迎上来握手：“LINK！你可算来了，大家都到齐了。”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林恩和他握了握手。
    艾伦是这个项目的重要推手之一，在前期为林恩和制片方穿针引线，但电影一旦进入实际制片阶段，发行部门的话语权就会减弱，更多是配合。
    艾伦显然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陪着林恩往里走，一边低声说：“等会儿主要是导演吉姆和制片人在介绍情况，我们听着就行。你知道的，到了这个阶段，我们就是做好后勤和服务。”
    林恩点点头，他并不担心自己在这个项目里被边缘化。
    他现在是华纳的摇钱树，参与的项目从没赔过钱，地位超然。
    “LINK先生。”
    一路走去，走廊里忙碌的华纳工作人员都纷纷向他投来注目礼，热情地打着招呼。
    就在这时，林恩的目光被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女孩的背影，身高和福勒相仿，一头蓬松的、带着自然卷曲的及肩金发，在走廊顶灯的照射下，像一团温暖的光晕。
    她正微微侧身，似乎在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和那独特的发型，让林恩瞬间恍惚了一下。
    “mImI怎么也在？她没说今天要来华纳啊。”林恩心里嘀咕，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他玩心大起，对艾伦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地、加快脚步从后面靠近玛利亚，从后面捂住她的眼睛。
    “hey，猜猜...”
    “啊——！”玛利亚被身后突然靠近的人影和动作惊得尖叫一声，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端着的纸杯咖啡脱手飞出，不偏不倚，大半杯都泼洒在了林恩西装外套和衬衫前襟上。
    深褐色的液体迅速渗透进深色的西装面料，留下一大片难看的污渍，衬衫也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
    “噢，该死！”林恩也吓了一跳，连忙缩手，这才看清女孩惊慌失措转过来的脸——蓝色的大眼睛，挺翘的鼻子，一张充满异国风情的精致面孔，很漂亮，但不是玛丽亚·凯莉。
    “对、对不起！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女孩也看清了林恩的脸，瞬间认出了这位华纳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明星，脸上的惊慌变成了失措和愧疚，手忙脚乱地想要找东西给林恩擦拭，却发现自己手里只有空了的咖啡杯和溅上几滴咖啡渍的剧本。
    “嘿！LINK，你这是在搞什么即兴表演吗？”艾伦这才“赶”过来，脸上带着憋不住的笑，显然他早就知道，却故意没提醒。
    他指了指女孩，对林恩介绍道：“这位是瓦莱丽亚·戈利诺，我们的女主角。瓦莱丽亚，LINK就不用我介绍了吧？看来你们的化学反应还不错。”
    林恩看着自己胸前一片狼藉，又看看眼前这个满脸通红、不停道歉的意大利美女，额头上简直要冒出三条黑线。
    福勒已经迅速从手袋里掏出手帕，和同样慌乱的瓦莱丽亚一起，试图给林恩擦拭。
    “没事，没事，是我的错，我认错人了。”林恩哭笑不得，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解释。
    他看着瓦莱丽亚那双小鹿般惊慌又无辜的蓝色大眼睛，忽然觉得这张脸异常眼熟，不仅仅是漂亮，而是真的在哪里见过。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来了。
    “等等……”林恩仔细打量着瓦莱丽亚，“瓦莱丽亚……你是不是演过《雨人》？查理·巴比特的那个女朋友，苏珊娜？”
    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恩会突然提起这个，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是……是我。”
    “哇哦！我很喜欢那部电影，你演得太棒了！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还是和我演对手戏。”
    瓦莱丽亚见林恩没有生气，明显松了口气，也露出明媚的笑容：“谢谢！我也很喜欢您的音乐，还有《低俗小说》，太酷了！刚才真的非常抱歉，我太不小心了……”
    “都说了是我的错，我吓到你了。”林恩摆摆手，看着眼前这张混合着歉意、羞涩和一点点兴奋的美丽脸庞，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他本就对漂亮女孩没什么抵抗力，而对方显然也被他所吸引。
    两人就这样站在走廊上聊了起来，艾伦在一旁看着，偷偷对自己年轻的助理耸了耸肩，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瞧，我说什么来着？LINK就喜欢这款……外国妞。”
    助理捂着嘴，努力不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