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起来了，这是他五岁那年的除夕夜。
    龙弋凰心血来潮，给家里的佣人都放了假，说今年的年夜饭她要自己动手。
    偌大的宅子里，只剩他们母子二人。
    结果还把厨房给炸了。
    任声晚看着眼前的龙弋凰，忽然想笑，又想哭。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女人缩回去的手，发出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奶音，“妈妈，你又把厨房炸了？”
    “啊这......”龙弋凰表情僵住了。
    “什么叫‘又’？”她底气不足地反驳，“我、我这不就是火开大了点嘛……”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擦脸上的灰。
    结果越擦越花，黑一道红一道的，像只狼狈又漂亮的花猫。
    任声晚怔怔地望着她，眸中盛满了化不开的情绪。
    龙弋凰见他发呆，以为他吓着了，赶紧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宝贝儿，妈妈带你出去吃大餐。”
    她一边哄，一边抱着孩子往外走。
    可除夕夜阖家团圆，c28号城市也并非什么旅游胜地，街边商铺尽数歇业，哪里寻得到什么大餐？
    最终母子二人只能折返家中，各自泡了一桶方便面。
    “妈妈下次一定成功。”龙弋凰喝了一口面汤，信誓旦旦地说道。
    任声晚看着她吃，自己却没什么胃口。
    “爸爸呢？”他撑着小脑袋随口问道。
    “爸爸……在忙。”龙弋凰顿了顿，低头又扒了一口面。
    “他什么时候回来？”
    龙弋凰沉默了一会儿，筷子在面桶里轻轻搅动，半晌才缓缓开口，“不知道，应该快了吧。”
    任声晚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五岁的孩子，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可他眸光却悠远，“那你不想他吗？”
    龙弋凰下意识地向门口看去，而后冷哼一声，“不想。老娘忙着呢，哪儿空想他。”
    说完，她又伸手掐了掐任声晚的小脸包，笑道：“哟~~烨烨这是想爸爸了？”
    嘭——
    突然的一声爆炸声，将任声晚的一声‘嗯’彻底淹没。
    天空随着这声巨响开始变幻色彩，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红的、绿的、金的，把窗玻璃染得五彩斑斓。
    龙弋凰向窗外望了望，催促道：“快吃，吃完咱们也去放烟花。”
    任声晚看着眼前比自己还高的特大号加特林烟花，怀疑母亲要带自己出去火拼。
    小时候他并不知道龙弋凰的背景，此时回过头来才意识到，其实母亲的很多行为，仍保留着黑道大佬的作风。
    虽然手中的烟花对现在的任声晚来说，有些超重了。
    但他毕竟是「命索狙击」的主人，别说是加特林烟花了，就算手里是加特林重机枪，那也跟喝水一样简单。
    “不愧是我崽崽！”龙弋凰见他玩的得心应手，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小脸蛋，“宝贝，新年快乐。”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递给任声晚，“压岁钱。”
    然后又掏出一个，“这份是爸爸的。”
    任声晚接过，一手抓着一个，有些发愣。
    他突然想问一句——
    妈妈，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你，你会怪我吗？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在将那铭文中的空间法则解析、分离，然后镌刻于剑身时，无意间触动了其中蕴含的时间法则。
    他只是在时间上，回溯不可更改的过去。
    也是他沉埋心底，却挖不掉的刺。
    他想跟龙弋凰说声‘对不起’，却说不出来。
    他想告诉龙弋凰——其实，老爸也在爱着你。
    这样，龙弋凰在此枯等的时间，会不会多了些盼头？
    她的人生，会不会少点遗憾？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都不属于五岁的任玄烨。
    他只能看着龙弋凰，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龙弋凰见状微微拧眉，双手叉腰，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有些怒其不争道：
    “任玄烨，两个红包就把你感动成这样了？以后要是有人给你俩甜枣，你是不是就跟人走了啊？我龙弋凰的崽，可不能这么好骗！”
    她说着，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动作却温柔得像在抚摸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与此同时，天阙塔内。
    莫爻盯着任声晚，忽然觉得腰间那股温热感更明显了。
    不只是温热，甚至有些发烫，像有一小块烙铁贴在皮肤上。
    “见鬼了。”他小声嘀咕，伸手想掀开衣角看看。
    但就在他手指触到衣襟的瞬间，那股热意忽然消失了。
    莫爻愣住了。
    他维持着掀衣角的动作，半天没动。
    然后他看见，任声晚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清泪。
    那滴泪顺着脸颊流下，在光雾中映出细碎的虹彩，最后无声地坠入尘埃。
    莫爻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平时总是冷淡疏离的男人，此刻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情——
    脆弱，温柔，毫无防备。
    像一个刚刚找到家的孩子。
    “晚晚......”莫爻心口一窒，僵在半空的手下意识地便伸过去，轻轻的擦拭他的眼角。
    这一瞬间，任声晚周身那股无形的波动彻底平息，一切回归平静。
    他睁开眼，意识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遥远的跋涉，正在缓缓归位。
    “阿爻......”他轻声呢喃着。
    莫爻一把将人揽进怀里，用脸蹭去对方脸上的泪痕，轻轻地，一下一下地。
    声音轻柔，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你还好吗？刚刚吓死我了！”
    “没事。”
    莫爻看了看在书案上整齐排列的其他七剑，眉头微蹙，“这个......这么难吗？要不先休息一会儿？”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任声晚好像有点难过。
    “好。”任声晚点头，顺势靠在他肩上。
    ......
    总局议事厅。
    在那场全球会议中，对于大夏的空间修补计划，原有几个国家代表比较犹豫。
    这一点，众人倒也可以理解。
    毕竟，接下来需要各国盘点出各自的觉醒者等级、人数，并向联盟诸国全部公开，以便调配。
    这无异于将自己家底摆在别人面前。
    而且，犹豫的那几个，皆是目前距离风暴中心较远的。
    和大夏一样，暂时还过着相对安稳的日子。
    本来能活到下个月，突然说今天就要去送死，做此决定，是要做一番权衡与心理建设的。
    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明白。
    所以，最后结果是好的，多国意见达成了一致。
    接下来就等各国的人力汇总后，才能仔细部署。
    萧寻估摸着，任声晚那边完成八剑烙印非朝夕之事，估计不吃不喝也得一周才可完成。
    所以，他们必须要在一周内有周密的计划。
    时间不等人。
    萧寻让小幽先按照已知情报，汇总了各国的觉醒者信息。
    虽然并不全面，但也能有个基础预判。
    他将文件发给了大夏这边与会者，包括沈沛、夜茴等几人，要求大家各自提供一些方案，回头一起讨论。
    褚青月、吴思思、夜茴、乔森陆续散去后，萧寻也正准备往外走。
    身后却有人叫住了他，“萧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