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圣辉帝国，S01号城市。
    褚青月和洛晨站在昆特尔广场那座圣皇雕像的阴影里，望着这条城市中轴线的起点——圣辉皇宫。
    一月的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拂过广场上稀疏的行人。
    今日阳光很好，是那种透明的、几乎能照进人心里的好。
    可褚青月知道，这阳光里漂浮着看不见的虫子，正一口口啃食这座城市的喉咙。
    她今日又换了一副面孔，金发碧眼，深眼窝，高鼻梁——标准的圣辉人长相。
    上次在这里暴露行踪，便是因为当时的脸充满了东方特征，故而引起了注意。
    「众生相」今日倒是识趣得很。
    “前面就是圣辉皇宫。”褚青月抬了抬下巴，指向道路尽头那座宫殿。
    洛晨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他没有侧过脸看褚青月，因为那张脸实在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出手。
    潜入圣辉这龙潭虎穴，已是万般不易。
    圣辉周围的几个邻国，都已经被智能生命掌控，陆路入境变得愈发困难。
    为了避开对方的监控网，他们只能从漫无边际的海上绕行，在距离海岸十英里处弃船下潜，像两条无声的鱼，贴着海底的暗礁游向陆地。
    上岸的地点是褚青月上次踩点好的。
    那一处的海岸并非浅滩，而是一陡峭断崖，无人会来。
    上岸后，褚青月携带「窥视之眼」藏身于洛晨的影子中，二人一路潜入S01号城市。
    进入S01号城市后，褚青月发现——
    短短时间内，被重构的觉醒者，竟已是她上次离开时的数倍！
    其中定然有不少是因意识防线薄弱，抵抗不了诱惑，轻易信任别人，从而被神经纳米虫掌握了异能的。
    事实上，圣辉一直都还有正常人类存在，并非所有人都是重构者。
    因为，智能生命有着它们的价值判定模型。
    它们会优先重构它们眼中的高价值者，比如政要、财阀、媒体巨头等掌握了话语权的。
    这些人就像一棵大树的根系，控制了它们，就等于控制了一国的命脉。
    至于那些被它们判定价值低下者，原应被抹去，如当初沈沛窥视到了那一幕一般。
    可它们暂时还没有动。
    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对它们来说，这个世界的低价值者，实在太多了。
    它们对蓝星的‘接管’动作才刚刚开始，目前进度远不足1/3。
    在这个阶段，大规模清除只会引来不必要的动荡。
    另有一类人，在它们的价值判定中是特殊的——觉醒者。
    从圣辉圣皇加利斯.沃森，也就是智能生命「琨帕」的行为来看，它们显然对蓝星人类拥有异能这件事，有着强烈的好奇。
    它们需要研究觉醒者，需要找到人类掌控异能的秘密。
    所以对觉醒者的重构，反而更谨慎一些。
    它们像耐心的猎手，等待那些最敏锐、最警惕的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反正，只要掌握了一国的话语权，再加以信息封锁，其余人类便如它们豢养的家禽。
    大夏曾尝试过在圣辉散布关于智能生命的消息，以警示当地人。
    然而，最终也未曾激起半点水花。
    目前其他失陷的国家，恐怕也都生活在智能生命制造的信息假象之中，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然沦为敌人的盘中餐。
    褚青月心中暗叹：只盼此一役能成功，或许还能救下一些人。
    在如今的S01号城市，为了隐蔽，他们不得不各自收敛了气息。
    褚青月甚至把那柄代表身份的剑也收了起来。
    此刻的褚青月，若不是还有一口那流利的大夏语，洛晨真会以为身旁站着一个敌人，进而反手就是一记神罚天降。
    “差点忘了，你们都来过。”褚青月似想起了什么，望着前方，有些感叹，“一晃好些年了呢......”
    是的，他们都来过。
    那一年，为了营救月星，日星全体前往圣辉，赴一场鸿门宴。
    同时，也是大夏日星第一次向全球亮剑。
    “这皇宫......”洛晨的精神力如微风般掠过前方的建筑群，眉梢微微一动，“比以前大了不少？”
    “以前的皇宫只是政府大楼后面的庄园，”褚青月低声解释，“加利斯·沃森继位后，就把两处打通了。现在的规模，是原来的三倍不止。”
    “怪不得。”
    洛晨说的轻巧，褚青月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如今的皇宫规模本就庞大，加上镇灵器的范围覆盖至皇宫外围，我们无法靠近。
    你只能在这个位置动手，怎么样？有把握掀了它吗？”
    洛晨望向那座宫殿，双手抱胸，轻轻笑了一声，“以前的话，这个规模还真有点悬。现在嘛——”
    他收回目光，语气笃定，“可以一试。”
    褚青月眉峰几不可查地一挑。
    她能明显感觉到洛晨的气场变了——
    以前褚青月觉得，与日星其他七人相比，洛晨的存在感不怎么强。
    因为他总是低着头，只顾埋头苦干，又寡言少语。
    像一只被规训得很好的小狗——不叫不吠，只在主人招手时才会上前摇尾巴。
    他做事很稳，稳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可那种稳里，总带着一点压抑，一点小心翼翼的收敛。
    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上那种压抑感消失了，像积雪融化的早春，露出底下鲜活、蓬勃的生命力。
    他站在那里，目光明亮，语气笃定，像一颗终于学会自己发光的、真正的日星。
    是因为圣境吗？毕竟强大的力量，会自然而然地使人自信。
    可褚青月觉得——不全是。
    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玩味，“哎~小两口还没来得及亲热就被我拽走了，你家少爷估计想杀了我哦。”
    洛晨瞬间脸颊微热，耳尖都染上了浅红，小声嗫嚅，“姐…… 你别打趣了。”
    “等完成任务，姐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褚青月笑着收回目光，抬手看了一眼手腕。
    手表上没有时间刻度，只有一串倒计时数字，静静地跳动着——那是异控局为这次行动特制的计时器。
    不受电波干扰，不受磁场影响，耐极端高温，耐剧烈撞击。
    即将带剑前往八柱方位的人各一只，褚青月和洛晨带着一只。
    圣辉帝国并不在八柱方位上，但褚青月和洛晨在圣辉的任务，将是本次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行动开始的钟声。
    八柱方位所在的国家，一方位于大夏西大区的高海拔无人之地，是任声晚当初寻找神陨之地时到过的地方。
    另有三方，为距离圣辉较远的偏远小国，周围邻国也未产生新的空间裂隙，目前偏安一隅。
    剩余四方，皆已被智能生命盘踞。
    这四方，除了大夏的人要带着剑入境以外，还会有百名护阵者从其余各国调入。
    又因目前没有足够的「窥视之眼」，让这几百人分别陆续潜入连空气中都是神经纳米虫的地方，显然不现实。
    他们不想被神经纳米虫重构，便需要全程开启灵力护罩。
    一旦有人提前潜入，灵力就会在漫长的等待中逐渐消耗殆尽。
    最差的情况是，八柱还未就位，灵力便消耗光了。
    为保证八柱玄垠阵的效果，他们必须保留足够的灵力，必须同一时间行动。
    这般声势，势必在尚未入境时，便会被智能生命的布控所察觉。
    他们要做的就是「快」。
    只要在大阵生效时守住那几息的时间，剩下的——就交给任声晚了。
    又因八方位的必须在同一时间启动，为避免时差、或其他外因导致的时间上的误差，异控局选择用倒计时的方法，并特制了那个手表。
    而这其中，褚青月和洛晨要做的，便是直捣黄龙——毫无征兆地掀了敌方大本营，让它们的‘神经中枢’暂时失去协调的功能，给各地争取时间。
    褚青月再次抬腕，看了一眼那个跳动的数字。
    “一分钟，”她沉声道，“准备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