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完毕，众人牵着马，慢慢朝渭水河边走去。
    春寒料峭，河面上还漂浮着未完全消融的碎冰，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河水浑浊，流淌得有些湍急。
    尉迟宝林看着河水，感慨道：“去岁旱得厉害，渭水都快见底了。后来又是冻雨又是大雪，再加上今年开春这几场雨，水位总算涨了些。”
    程处默蹲下身，用手舀了捧水，又泼掉：“就是水浑，看着不舒服。”
    秦怀道缓缓道：“春雨贵如油。水浑些，总比没水强。”
    牛俊卿点头：“是啊，再旱下去，秋粮又悬了。”
    文安站在河边，看着浑浊湍急的河水，眉头微微皱起。
    水位……好像涨得有些太快了。
    这才三月，春汛还没到，渭水的水位就已经接近岸边了。而且水流这么急，上游恐怕积雪融化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前世地理课上学的——凌汛。
    黄河及其支流，在冬春交替时，由于上下游解冻时间不同，上游融冰形成的水流，会推动下游尚未解冻的冰层，造成冰坝，导致水位暴涨，甚至决堤。
    渭水是黄河最大支流，会不会……
    文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但看尉迟宝林等人谈笑风生，似乎并不在意。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隐忧。
    众人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找了处平坦的草地坐下。
    仆役送来水囊和干粮，大家一边吃喝，一边闲聊。
    话题渐渐从风景转到朝政，又从朝政转到即将到来的北征。
    尉迟宝林灌了口水，抹了抹嘴，眼睛发亮：“听说北边动静越来越大了。看朝廷这架势，明摆着是要动手了！”
    程处默兴奋道：“早该打了！突厥那帮狼崽子，年年犯边，抢咱们的粮食，杀咱们的百姓！就得把他们打趴下不可！”
    秦怀道比较沉稳，缓缓道：“陛下用兵谨慎，既然决定动手，必然有十足把握。只是……灭国之战，非同小可。”
    牛俊卿点头：“怀道说得对。战场不是儿戏，刀枪无眼。咱们虽是去历练，也得有真本事，不能给父辈丢脸。”
    尉迟宝林拍拍胸脯：“那是自然！俺这些日子，天天在校场练刀练弓，胳膊都粗了一圈！就等着上阵杀敌，挣一份自己的功名！”
    他说着，看向文安：“文弟，你准备得怎么样？”
    文安点头：“有些想法，还在完善。”
    他确实在考虑战场急救的问题。
    外伤清创、缝合、消毒……这些后世基本的医疗理念，在这个时代还很粗疏。尤其是消毒，大部分医官只知道用烧红的烙铁烫伤口止血，根本不懂细菌感染的概念。
    他准备向孙思邈请教后写一份简单的战场急救手册，与之前他写的条陈不一样，重点强调清创和消毒的重要性，再设计几种便于携带的外伤敷料和夹板。
    到时候，如果自己真的随军，就教给那些医官。
    “文弟你脑子好使，肯定能想出好法子！”
    尉迟宝林对文安很有信心，“到时候你在后方，咱们在前线拼杀也安心！”
    程处默也道：“就是！有文弟在，咱们受伤了也不怕！”
    文安苦笑。
    这话说得……好像他是万能的一样。
    但他也知道，尉迟宝林他们是真心信任他。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日头渐渐偏西。
    尉迟宝林站起身：“行了，该回去了！文弟家的烧烤，我可是馋了好久了！今天非得吃个够！”
    一行人打马回程。
    回到别院时，日已西斜。
    庄子的空地上，张旺等人早就忙活开了。
    几个简易的土灶垒了起来，上面架着铁丝网。旁边摆着好几张长条桌，桌上堆满了各色食材：切成块的羊肉、猪肉、鸡翅，串好的菌子（蘑菇）韭菜、豆腐，还有各种调料。
    赵大宝和钱二牛正蹲在灶前生火，孙有才和李寿在清洗蔬菜，陆青宁带着几个丫鬟在串肉串。
    尉迟宝林等人家的仆役也在旁边打下手，一个个好奇地看着这新奇的“烧烤”架势。
    “文弟，你这又是弄的什么新鲜玩意儿？”
    程处默凑到灶前，看着铁丝网，一脸好奇。
    “烧烤。”文安简单解释，“把肉和菜放在铁网上烤，撒上调料，味道不错。”
    他走到桌前，拿起几串羊肉，放在已经烧红的铁丝网上。
    油脂滴到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响声，冒起阵阵青烟，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嚯！真香！”尉迟宝林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直了。
    很快，第一批肉串烤好了。
    文安撒上盐、孜然粉和辣椒面——辣椒是他用茱萸和花椒自制的“代辣椒面”，虽然不如真正的辣椒够味，但也能提供些辛香。
    “尝尝。”他将肉串分给众人。
    尉迟宝林接过来，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唔！好吃！”他眼睛一亮，三两口就把一串肉吃完了，“又香又嫩！比煮的炖的强多了！”
    程处默、秦怀道等人也纷纷称赞。
    崔嘉尝了一口，点头道：“确实别有风味。”
    崔佳也拿了一串，小口吃着。肉串有些烫，她吃得小心翼翼，脸上却露出满足的表情。
    丫丫早就等不及了，拿着肉串，吃得满嘴流油，小脸被炭火熏得红扑扑的。
    女眷们起初还有些矜持，但在肉香的诱惑下，也纷纷加入。王氏、刘氏几人挽起袖子，自己动手烤，笑声不断。
    一时间，空地上热闹非凡。
    烤肉的滋滋声、说笑声、打闹声，混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文安站在灶前，熟练地翻动着肉串，时不时撒些调料。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来到这里三年，他好像……渐渐融入了这个时代。
    有了朋友，有了牵挂，有了即将成婚的妻子，也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虽然前路依旧充满未知和危险，但至少此刻，他是真实的，活着的。
    （注：贞观时期的人们确实会食用蘑菇。虽然没有直接记载贞观年间宫廷或民间具体食用蘑菇的食谱，但有明确的历史文献表明，蘑菇在唐代已被作为食材使用。
    敦煌文献S.5927va中记载了“麦壹斗，买菌子一斗用”，这证明在唐代，人们会购买菌类即蘑菇用于烹饪，且这种行为在民间已较为常见。??
    此外，蘑菇在唐代饮食文化中占有一定地位。唐代的饮食结构丰富，蔬菜品类繁多，其中就包括蘑菇。??
    而在稍晚的宋代，蘑菇的烹饪方法已发展得相当成熟，如《山家清供》和《随园食单》中记载了“酒煮玉蕈”“山家三脆”“蘑菇煨鸡”等多道以蘑菇为主料的菜肴，这反映了蘑菇作为食材在唐宋时期一脉相承的食用传统。
    由此也可推断出，在唐宋时期，甚至是早于贞观时期，蘑菇便成了当时人们餐桌上的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