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5章 凉意(1/1)  在大唐苟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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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要是不试,万一天花真的爆发,怎么办?
    他不知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五月十五,大朝会。
    文安天不亮就爬起来,骑马往皇城赶。路上还在想着孙思邈的话,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到了承天门外,天色微明。
    百官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文安站在队列靠后的位置,半眯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牛痘的事。
    辰时正,宫门大开。
    百官入内,列队,行礼。
    一切如常。
    可当房玄龄出列奏事时,文安心里的那点沉甸,瞬间变成了惊雷。
    “陛下,”房玄龄的声音沉重,“臣有本奏。”
    “讲。”李世民道。
    “据京兆府报,长安城郊三十里处的周家乡,近日发现有虏疮。”
    虏疮!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太极殿内炸开。
    百官顿时色变,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文安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周家乡?虏疮?
    前几日刚跟孙思邈讨论过,这就真的来了?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肃静!”李世民沉声道。
    议论声渐渐平息。
    房玄龄继续道:“据报,周家乡已有二十余人染病,其中七人已亡。京兆府已派人封锁镇子,禁止人员进出。但虏疮传染极快,只怕……只怕……”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天花这种东西,一旦传开,根本拦不住。
    “臣请旨,”房玄龄道,“如何处置周家乡?”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看向群臣。
    “众卿,有何良策?”
    良策?
    能有什么良策?
    天花这种东西,在古代就是绝症。能用的法子,只有一个:隔离。
    可隔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个乡,几千人,怎么隔?隔多久?隔到最后,那些人还能活吗?
    崔琰第一个出列,手持笏板,声音铿锵:“陛下,臣以为,为今之计,当速派兵围住周家乡,严禁任何人进出。待乡中疫病平息,方可解封。”
    “待乡中疫病平息”六个字,说得轻巧。
    可谁都知道,“疫病平息”的意思,就是等那些人都死光。
    文安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
    他看着崔琰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些点头附和的官员,忽然觉得这太极殿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卢承庆也出列,道:“崔侍郎所言极是。虏疮传染极烈,若不严加隔离,一旦传入长安,后果不堪设想!请陛下速下决断!”
    郑仁基也颤巍巍地道:“陛下,老臣也以为,当断则断!周家乡虽是我大唐子民,但为了长安数十万百姓,不得不……不得不……”
    他说不下去了。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为了长安数十万百姓”,那几千条命,就只能放弃了。
    文安站在后排,看着这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此刻一个个毫不犹豫地说出“隔离”“围住”“待疫病平息”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着殿下那些群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此刻心里,绝不平静。
    “房卿,”他道,“周家乡有多少人?”
    房玄龄道:“据报,周家乡所辖九个村子,加上乡上的,共有百姓一千二百余户,五千余口。”
    五千余口。
    五千多条人命。
    李世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传朕旨意,”他沉声道,“命长安、万年两县即刻派兵,并金吾卫三千,封锁周家乡周边所有道路,严禁任何人进出。”
    “另派太医署医官,携药材器械,入乡救治。一应用度,由朝廷拨付。”
    “还有,封锁消息,免得长安城人心惶惶。”
    “臣遵旨。”房玄龄躬身。
    文安站在那里,听着李世民的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李世民没有说“待疫病平息”,他派了太医,拨了钱粮。
    但文安知道,这不过是尽人事。
    天花这种东西,太医进去,又能做什么?无非是等死罢了。
    他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陛下!臣有话说!”
    话音刚落,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文安站在队列中,迎着那些目光,只觉得背上像压了一座山。
    但他还是开了口。
    “陛下,周家乡五千余口,都是大唐子民。就这么围住,让他们自生自灭,臣……臣做不到。”
    崔琰冷笑一声:“文县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有办法治虏疮?”
    文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没办法。
    他就算知道牛痘能预防,可那是预防,不是治疗。已经染病的人,该怎么办?他不知道。
    卢承庆也道:“文县子,你少年意气,老夫能理解。可虏疮这种东西,不是意气用事能解决的。”
    “你口口声声说不能放弃那五千人,那若是因为他们,让虏疮传入长安,几十万百姓因此丧命,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就是!”旁边一个官员附和,“文县子,你太年轻了,不知轻重!”
    文安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驳得无言以对。
    他知道,他们说得有道理。
    从朝廷的角度,从大局的角度,围住周家乡,让疫病自生自灭,是最稳妥的办法。虽然残酷,但无奈。
    可他心里,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五千条命啊。
    五千个活生生的人。
    尉迟恭站出来,瓮声道:“文小子也是一片好心,你们少说两句。”
    程咬金也道:“就是!文小子也没说不该围,他就是心疼那些人。你们一个个的,嘴皮子倒利索!”
    崔琰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房玄龄叹了口气,道:“文县子,老夫知道你心善。但虏疮之害,自古如此。为今之计,也只能先围住,再想办法。老夫已派人去各地寻访名医,若能找到治虏疮的良方,或许……”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不过是安慰。
    天花要是有良方,就不是天花了。
    文安退回到队列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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