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9章 孤城(2/2)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了!真正致命的刀锋,来自上游,来自那个被父亲和金副帅怀疑过、却最终被忽略的新淤浅滩!
    “快!骑兵上马!步卒轻装,跟不上的尽力跟上!目标,上游旧河道弯!”李曙嘶声大吼,翻身上马。他深知此去凶险,半渡而击的良机已失,如今是仓促赴援,形同送死。但军令如山,金副帅危在旦夕,晋州侧翼洞开,他没有选择。
    数千精锐,如同被陡然拧转方向的洪流,仓促而慌乱地离开了他们潜伏数日的阵地,扑向北方那片血腥的江滩。
    他们身后,东南渡口对岸,黑田长政通过千里镜,清晰地看到了朝鲜军伏兵的躁动与离去。他放下千里镜,对身旁坐于折凳上的盲眼老者黑田孝低声道:“父亲,李曙北去了。”
    黑田孝高微微颔首:“嗯。李镒之能,仅此而已。让岛津的‘萨摩隼’再啄食一阵吧。待其力疲,你再渡江收网。”
    上游,旧河道弯,江滩战场。
    这里的厮杀,已近尾声。空气灼热,混合着浓重的血腥、硝烟与河泥的腥气。
    金命元拄着折断的长枪,单膝跪在泥泞与血泊中,头盔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头发散乱,脸上、身上尽是血污。他身边,还站着的亲兵已不足十人,个个带伤,背靠着背,喘息如牛,望着四周缓缓逼近的敌人。
    那不是一片统一的赤色。岛津军的具足颜色驳杂,多为深蓝、绀青、黑色,间或有朱漆点缀,但绝非武田家那般鲜明的“赤备”。然而,这种杂色此刻在金命元眼中,却比任何整齐划一的赤红更为恐怖——它代表着久经战阵、装备各异却同样凶悍的萨摩武士。他们沉默地清理着战场,补刀未死者,收缴兵器,动作熟练而冷漠。战场上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寂静,只有伤者的呻吟和兵器刮过甲胄的摩擦声。
    岛津义弘在几名亲卫大将的簇拥下,踏过遍地狼藉,来到金命元面前数步之外站定。老人并未穿着夸张的大铠,只是一身朴实的缥色具足,外罩阵羽织,但那股身经百战淬炼出的威压,却让周遭的血腥空气都为之凝滞。
    “金命元?”岛津义弘的日语带着浓重的萨摩口音,通过身旁通译传来。
    金命元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鬼石曼子”,没有回答,只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岛津义弘不以为忤,反而点了点头:“临津江后,又见面了。此番,汝为主帅?”
    金命元惨笑一声,声音嘶哑:“主帅?呵……李镒在晋州,我……只是个看错了水情的蠢货。”他心中悲愤如沸,痛于自己明明有所察觉,却未能坚持,最终葬送了这支兵马,也洞开了晋州侧翼。
    “李镒?”岛津义弘花白的眉毛挑了挑,与身旁的岛津忠恒交换了一个眼神。宗家的情报居然是真的?那个壬辰年的败军之将,真是主帅?
    “父亲,黑田殿消息,晋州方向有大队骑兵赶来,应是李镒派来的援军,由其子李曙率领。”岛津忠恒低声禀报。
    “李曙?可是当年晋州城那个副将?”
    “应是此人。”
    岛津义弘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欣赏与残酷的神色:“倒是员敢战的将领。可惜,来得太迟,也太急了。”他看向金命元,“金将军,看来你的同僚,并未放弃你。只是这救援,怕是要变成陪葬了。”
    金命元闻言,浑身剧震,猛地看向北面。曙儿来了?不!不能来!这是陷阱!
    他想大喊示警,但一口气堵在胸口,只发出嗬嗬的嘶声。
    岛津义弘不再看他,转身下令,声音不大,却清晰冷硬:“忠恒,依计行事。铁炮队预备,我要听响。”
    “是!”岛津忠恒领命,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他挥了挥手,大批萨摩武士迅速行动。一部分继续看押金命元等寥寥俘虏;另一部分则在他的率领下,如同鬼魅般退入江滩附近的树林、丘陵之后,消失不见。几名足轻头则低声催促着铁炮足轻,检查火绳,分配弹药,隐入预先选定的射击位置。江滩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满地尸骸和愈发浓郁的血腥气,在午后炙热的阳光下蒸腾,诱得无数蝇虫嗡嗡盘旋。
    金命元被两名萨摩武士粗暴地架起来,拖向一旁。他最后望了一眼北方的天空,那里,烟尘渐起。
    李曙,快跑啊……
    他的心声,无人听见。只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撼大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紧绷的神经上。
    晋州城头,李镒已经站了许久。他看不到上游的战况,也看不到儿子疾驰的身影,只能死死盯着东北方天际那股越来越浓的烟尘,听着隐约传来的、闷雷般的声响。
    他手心全是冷汗。“报——!”一名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骑兵被吊上城头,几乎是爬着来到李镒面前,“元帅!少将军……少将军已抵旧河道弯附近!但……但江滩……江滩全是尸体!我军……我军全军覆没!金副帅……金副帅被俘!倭寇……倭寇伏兵已设!”
    “什么?!”李镒眼前一黑。全军覆没?金命元被俘?伏兵已设?
    “那……那少将军呢?”他抓住那骑兵,嘶声问。
    “少将军见江滩惨状,怒不可遏,正欲追击搜寻残敌,突然两侧林中山坡上铁炮齐发!弹如雨下!许多弟兄没见到人影就落马了!队形大乱!林中旋即杀出倭寇伏兵,凶悍异常,少将军前锋受挫,正在激战!”
    铁炮伏击!李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岛津义弘这个老鬼!不仅歼灭了金命元,还设下了如此歹毒的埋伏,专等援军!
    “快!鸣金!让李曙撤回来!立刻撤回来!不许恋战!”李镒声音都变了调。
    但,还来得及吗?
    几乎与此同时,南门守将连滚爬爬地冲上城楼,面无人色:“元帅!不好了!南……南江对岸!黑田军……黑田军主力开始渡江了!铺天盖地!咱们留下的疑兵……一触即溃!倭寇……倭寇就要登岸了!”
    南面也来了!李镒猛地扭头看向南方,果然看见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如同蝗群般涌来。黑田长政,这头一直佯攻的恶狼,终于在他最慌乱、最虚弱的时候,露出了全部的獠牙!
    前有岛津铁炮与伏兵吞噬援军,后有黑田主力强渡登岸。晋州,已然被扼住了咽喉。
    李镒僵立在城头,望着东北方儿子陷入苦战的烟尘,又望着南方黑田军如潮水般涌来的船只,再看着脚下城门内外哭喊拥挤、惶惶如末日蚁群的百姓,只觉得天旋地转。
    郑仁弘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城楼,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默默望着这一切。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扫过城外混乱的军民和江面逼近的敌船时,显得格外幽深冰冷。
    “传令……”李镒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四门紧闭!所有士卒上城!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全部备好!有敢擅离职守、动摇军心者……斩!”
    他的命令,在震天的战鼓声、隐约的铁炮轰鸣与喊杀声、以及城下无数百姓绝望的哭嚎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如此苍白。
    晋州的命运,从李镒错误地判断主力方向、调离金命元、又仓促命令李曙北援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注定。而现在,这命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残酷,碾压而来。
    城下,黑田军的先锋船队,已经触岸。身穿黑色、绀青色具足的黑田武士,如同黑色的铁流,开始登陆,并迅速整队。更远处,更多的船只正破浪而来。
    而在东北方的丘陵林地间,李曙的骑兵正陷入岛津铁炮的交叉火力与萨摩武士的凶猛反扑中,每一声铁炮的轰鸣,都意味着又有朝鲜骑兵落马。
    真正的萨摩战术——绝非“赤备”那般冲阵,而是铁炮削弱后的致命白刃突击——正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对着仓促来援的朝鲜精锐,展露其狰狞的獠牙。
    晋州,已成孤城,陷入真正的、来自两个方向的、风格迥异却同样致命的夹击之中。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