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2章 海东青(一)(2/2)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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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茶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稳:
    “古往今来,弑君者要有超越其君的准备,才能坐得稳那个位置。”
    她顿了顿。
    “要不然——”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就会冒出更多的人,会为你这位赖陆公报仇的旗号,杀了我们母子。无论是不是我们做的。”
    她说完,看着他。
    赖陆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然后他笑了,这回是真笑,从眼底漫出来的那种。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你这不是都懂吗。”他说。
    茶茶靠在赖陆怀里,“烦透了”每次都要她说这些,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那声音比任何言语都让她安心。
    赖陆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终于肯睡去的孩子。
    茶茶忽然抬起头。
    看着他。
    赖陆也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笑,不是欲,是更深的那种——像是终于可以卸下什么的疲惫,又像是终于可以什么都不想的放纵。
    他低下头。
    茶茶闭上眼。
    唇触在一起的时候,茶茶觉得整个人都软了。不是那种被抽去骨头的软,是那种终于可以什么都不想的软——不用想秀赖,不用想柳生的信,不用想那个“杀”字,不用想那些等着“势移”的人。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那一刻,炭火暖着,窗外冷着,什么都不重要了。
    茶茶的耳饰轻轻晃了一下。
    那是一颗珍珠。圆润的,温润的,在炭火的光里泛着淡淡的柔光。它系在她耳垂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赖陆的手抚过她的脸颊,指尖蹭过那颗珍珠。
    珍珠松动了。
    它从耳饰上滑落,落在赖陆的肩上,又从他肩上滚落,落在榻榻米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然后它滚了起来。
    滚过榻榻米,滚到纸门边,从门缝里——那扇门没有完全合严,留着一道细窄的缝隙——滚了出去。
    茶茶没有察觉。
    赖陆也没有察觉。
    他们还在那里,在炭火的光里,在彼此的怀里。
    珍珠滚出去了。
    它滚过廊下。桧木地板被岁月磨得温润,珍珠在上面滚着,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它滚过一个拐角。又滚过一个拐角。
    廊下很静。没有人。只有那颗珍珠,圆润的,温润的,在冬日下午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它滚啊滚。
    一直滚到学堂的门口。
    学堂的门开着。
    里面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正在读书。那声音脆脆的,像初春的冰裂:
    “……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日夜争功不决,未得行封。上在雒阳南宫,从复道望见诸将往往相与坐沙中语。上曰:‘此何语?’留侯曰:‘陛下不知乎?此谋反耳。’上曰:‘天下属安定,何故反乎?’留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属取天下,今陛下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亲爱,而所诛者皆平生所仇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不足遍封,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恐又见疑平生过失及诛,故即相聚谋反耳。’上乃忧曰:‘为之奈何?’留侯曰:‘上平生所憎,群臣所共知,谁最甚者?’上曰:‘雍齿与我故,数尝窘辱我。我欲杀之,为其功多,故不忍。’留侯曰:‘今急先封雍齿以示群臣,群臣见雍齿封,则人人自坚矣。’……”
    珍珠滚过门槛。
    停在一双小小的素袜旁边。
    丰臣完子放下手里的书,低下头,看着那颗珍珠。
    九岁的女孩,穿着鹅黄色的小袖,头发扎成两个小髻。她歪着头,盯着那颗珍珠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捡了起来。
    珍珠在她掌心里,温温的,润润的,泛着淡淡的柔光。
    “这是什么?”她喃喃道。
    没人回答。
    学堂里只有她一个人。先生刚才出去了,说是去取什么书。案上摊着那本《史记》,正好翻到《留侯世家》那一页。
    完子把珍珠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看。
    阳光穿过珍珠,把它照得透亮,像一小块凝固的月光。
    她忽然想起什么,把珍珠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香。不是那种浓烈的熏香,是很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像是从谁身上沾来的。
    “姨母的?”她自言自语。
    然后她又摇摇头。
    “不对,姨母的珍珠没这么大。”
    她把珍珠握在手心里,继续读那本书。
    声音脆脆的,在空荡荡的学堂里回响:
    “……于是上乃置酒,封雍齿为什方侯,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群臣罢酒,皆喜曰:‘雍齿尚为侯,我属无患矣。’……”
    她读到这里,忽然停下来。
    “雍齿……”她歪着头,“这个名字好怪。”
    她又看了看手心里的珍珠。
    珍珠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里,什么都不说。
    完子把它收进怀里,贴身放着。凉凉的,又有些暖。
    然后她继续读书。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光影从学堂的这一边,慢慢移到那一边。
    名护屋城的冬日下午,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锦之间里,炭火还在烧。
    茶茶从赖陆怀里抬起头,脸颊有些红,眼角还带着方才的水汽。她伸手摸了摸耳垂——空的。
    她愣了一下。
    “我的珍珠……”
    赖陆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
    “什么珍珠?”
    “我耳饰上的珍珠,”茶茶四处看了看,“掉了吗?”
    她低头在榻榻米上找。没有。
    赖陆也坐起来,帮她找。没有。
    “算了,”茶茶说,“回头再找。”
    赖陆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丢了就丢了,”他说,“回头让人再打一对。”
    茶茶点点头,靠回他怀里。
    她不知道那颗珍珠滚去了哪里。
    她也不知道,此刻那颗珍珠正在学堂里,被一个九岁的女孩贴在胸口,暖暖的,凉凉的,听着那句“雍齿尚为侯,我属无患矣”。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滚出去的。
    滚得很远,滚到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然后在某个时刻,再滚回来。
    ——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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