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0章 送香兰(1/1)  我把家族养在洞天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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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雪坊。
    景州北部最大的坊市,平日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可这几天,坊市里的气氛不对劲了。
    街上的人少了一大半,开着的店铺也关了不少。
    偶尔有几个修士走过,也是脚步匆匆,神色警惕,像是生怕被人盯上。
    杜家酒坊倒是还开着。
    店门大敞,酒香飘出去老远,可店里冷清得很,十几张桌子只稀稀拉拉坐了三五个人。
    靠窗那桌坐着两个散修,面前摆着一壶普通的灵酒。
    两人也不怎么喝,就是凑在一块儿嘀咕。
    “唉,你听说了没?”年纪轻些的那个压低声音,脑袋凑到同伴跟前,
    “芳陵渡口失守了。整个择景山都出动了,誓要像当年蚕食晓月阁那样,把百花谷和青丹门一并灭掉。”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可那话里的内容却重得很。
    年长的散修脸色一变,伸手就捂住他的嘴:
    “你不想活了?让百花谷的修士听见,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年轻散修挣开他的手,不满地嘟囔:“这不是没人嘛……”
    年长散修瞪他一眼:“没人也不行。这种话传出去,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年轻散修缩了缩脖子,可嘴还是闲不住:
    “那道兄你说,真要打起来,咱们这些散修能落着好?”
    年长散修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能有什么好?若是全面开战,你我这样的小散修,八成得被送上战场当炮灰。”
    年轻散修脸色一苦:
    “那要不……咱们趁早离开香雪坊?这样人心惶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年长散修冷笑一声:
    “你要走?你走一个试试。现在百花谷沿线边境设防,你想出去?
    且不说你能不能翻过那些防线,就说你能不能平安走到边境,都是两说。”
    年轻散修一愣。
    年长散修继续道:
    “现在整个景州都乱得很。那些劫修趁着这个机会,猖狂得不得了。
    在香雪坊里,好歹有坊市阵法护着,能保住小命。
    要是出了坊市,呵呵,都不够人家剁的。”
    年轻散修脸色发白,呐呐道:
    “那道兄你这么一说,也是……”
    年长散修没理他,自顾自地喝酒。
    年轻散修沉默了一会儿,眼睛忽然往柜台那边瞟了一眼。
    柜台后站着一个穿粉裙的女子,生得浓艳大方,正在沽酒。
    他压低声音道:
    “唉,道兄,那杜真人听说他失踪了,这杜家的小姐怎么像没事人一样?”
    年长散修脸色一变,啪地放下酒杯:
    “你这人!快快快,去别处,我不和你拼桌了。
    怎么妄议人家筑基真修?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年轻散修赶紧赔笑:
    “好道兄好道兄,不说便是。你就让我坐在这儿,我绝不乱说话。”
    年长散修哼了一声,没再赶他。
    年轻散修安静了一会儿,可没过多久,嘴又痒了:
    “道兄,你说百花谷的端木老祖带着人去了娄山关,是不是真的要发生大战了?”
    年长散修看他一眼,到底还是接了话:
    “那是。要不然金丹真人怎么会出谷?若是不去,娄山关一破,人家择景山就要打到百花谷眼皮子底下了。”
    年轻散修连连点头,一脸佩服:
    “道兄你分析得真不错。那道兄你有什么打算?”
    年长散修端起酒杯,一口饮尽,苦笑道:
    “能有什么打算?就咱们这些练气小修,人家一挥手,咱们能不能留下骨头还两说呢。
    走也走不掉,留也留不安生。走一步看一步吧。”
    年轻散修沉默了。
    他望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这香雪坊,像一座笼子。
    杜照月站在柜台后,把这些议论听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绯红的底子上绣着粉色的桃花,是马公子送她的那方。
    她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手指用力得发白,那块帕子被她绞得皱巴巴的。
    芳陵渡失守的消息传来那天,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敢相信。
    二叔和承仙都在芳陵渡,他们怎么会……
    慌乱,害怕,恐惧,一股脑涌上来。她眼眶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杜照月从小到大,一直是欢快跳脱的性子,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事?
    还好大哥说二叔和承仙没事。
    杜照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松下来没多久,她又开始担心别的事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想起送她帕子的那个人。
    马公子。马许言。
    他在哪里?他还好吗?
    杜照月不知道。
    都怪那择景山。无缘无故挑起事端。好好活着不行吗?
    非要打仗,非要死人,非要让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杜照月咬着嘴唇,手里的帕子绞得更用力了。
    “小姑,给我来二两桃花酿。还有那桃花糕,也给我来一碟。”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杜照月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花泽春。
    百花谷的二世祖,三天两头往酒坊跑,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抬起头,果然又是那张脸。
    花泽春生得倒是不丑,白白净净的,可那一身打扮实在让人没眼看。
    今日头上惯常戴的那朵大红牡丹倒是换下了,换成了一朵粉色的芍药。
    那芍药开得正艳,比他的脸还大一圈,粉嫩嫩的花瓣颤颤巍巍的,看着倒是新鲜。
    杜照月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可真够讨厌的。
    承慧都避之不及了,他一个堂堂百花谷的二世祖,连这点眼色都看不懂?
    人家姑娘躲着他走,他还以为人家害羞呢?
    时不时的就跑来喝点小酒,说是喝酒,眼睛却总往人家身上瞟。
    他那点小心思,酒坊里谁看不出来?
    若是承慧有意,那自然没什么问题。
    可偏偏承慧就看不上他这骚包模样。
    一个大男人,头上顶朵花,身上喷得香喷喷的,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
    承慧哪看得上他这样的?
    可杜照月不敢不敬。
    谁让人家是百花谷的二世祖呢?这种背景,得罪不起。
    最起码面上得过得去。
    杜照月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她自己都觉得假,可没办法,该笑还得笑。
    “呦,花公子来了。我这就给你沽酒。”
    花泽春看见她脸上的笑,眼神晃了晃。
    这杜家人真是好相貌。
    杜承慧如一朵傲世的兰花,清冷出尘,让人见之忘俗。
    这杜照月却像三月的桃花,明媚鲜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甜得很。
    “那就多谢小姑了。”花泽春笑着道。
    杜照月心里一阵恶寒。
    这人看承慧就叫“好姐姐”,看承慧叫她“小姑”。
    他也跟着承慧叫,叫她“小姑”。
    她说了多少次让他改口,他每次都笑眯眯地应着,下次来还是照叫不误。
    杜照月也懒得管了,随他去吧。
    她转身去沽酒,又拿了一碟桃花糕,放到花泽春面前的桌上。
    花泽春拿起一块粉粉的桃花糕,送入嘴里。
    糕点是杜照月亲手做的,软软糯糯,桃香四溢,入口即化。
    他又喝了一口桃花酿,酒液粉嫩,带着桃花的清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他闭上眼,整个人仿佛置身一片桃林之中。
    风是暖的,花是香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身上,落在酒里。
    这滋味,妙得很。
    花泽春睁开眼,又吃了一块糕,又喝了一口酒。
    这杜家人,长得好,酿的酒也好。
    他一杯糕一口酒,慢悠悠地吃着喝着,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光从门口斜斜地投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
    承慧怎么还不回来?
    花泽春知道杜承慧时不时都要出去修炼。
    可今天这天色,已经这么斜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花泽春心里有点着急。
    他又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下,正要再倒一杯,忽然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披着一身金色的夕光,穿一身蓝衣,身姿窈窕,眉眼清冷温慧。
    杜承慧。
    花泽春眼睛一亮,连忙放下酒杯,快步迎上去。
    “好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杜承慧刚踏进门槛,就看见那朵迎面而来的大花。
    粉色的芍药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眼晕。
    她眉头微微皱了皱。
    饶是她心性再好,此刻也有些无奈。她手里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灵锄,手指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怎么又来了?
    “你怎么来了,花公子?”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花泽春满脸堆笑:
    “好姐姐,自然是等你来的。”
    他说着,手里灵光一闪,一盆花出现在掌心。
    那是一盆兰花,花瓣呈粉蓝色,泛着淡淡的灵光,一出现就散发出清幽的兰香。
    那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压下了满屋的酒香,惹得店里那几个散修纷纷侧目。
    “好姐姐,我那花圃里培养出了一株粉蓝玉花,最是清香。我特意带来送给姐姐。”
    杜承慧眉头皱得更深了。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芳陵渡失守,娄山关告急,整个百花谷都在严阵以待。
    可这人,怎么还是这么不着调?
    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正要开口拒绝——
    “承慧,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杜照月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杜承慧的胳膊,脸上带着笑:
    “无尘姐姐等你都等急了,我们快走吧!”
    她不由分说,拉着杜承慧就要往后院走。
    杜承慧心里一松。
    还是小姑机灵。
    可就在这时,怀里忽然一重。
    她低头一看,那盆粉蓝玉花已经被花泽春塞进了她怀里。
    “好姐姐,送给你赏玩。”
    花泽春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她反应,转身就跑了。
    那身影消失在门口,快得像一阵风。
    杜承慧抱着那盆花,愣住了。
    杜照月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杜照月拉着她往后院走,边走边嘀咕:
    “这人,真是……”
    杜承慧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
    那花开得真好,花瓣粉蓝,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灵光。凑近了闻,兰香清幽,沁人心脾。
    她叹了口气。
    这花是好花,可送花的人……
    算了,不想了。
    姐妹俩穿过酒坊的后门,走进后院。
    身后的酒坊里,那几个散修又热闹起来。
    年轻散修望着门口消失的方向,啧啧道:
    “那百花谷的二世祖怕不是个傻子吧?人家杜小姐多嫌弃他,他看不出来?”
    年长散修嗤笑一声:
    “你懂什么?再是岭上花,也怕缠郎追。人家脸皮厚,不怕。”
    年轻散修摇摇头:
    “可这都什么时候了?大战在即,杜家小姐能看上他才怪。”
    年长散修点点头:
    “你这么说也对。”
    年轻散修接着说道:
    “不过这杜家,真是族运昌盛。你看那两位小姐,灵气内敛,根基扎实,怕不是就要……”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
    和他同桌而坐的那个年长散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坐到了另一张空桌上。
    年轻散修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有些话,不能乱说。
    有些事,不能乱猜。
    跑出杜家酒坊的花泽春,感受着指尖残存的温度!
    “杜家姐姐的手好软,如此名芳,得有更多的灵卉相配!得想一想,下一次送承慧什么花了?”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最后一抹夕光消失在远山之后。
    香雪坊的街道上,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火。
    而桃源洞天里,杜照元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正好趁着这一段时间,静静地修炼一二。
    杜照元负手而立,望着洞天里那一片灵田。
    灵稻随风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海,加上远处桃林的芳菲缤纷,直侵人眼。
    让杜照元心中舒畅极了。
    正好趁此机会突破筑基五层,接连几场仗,倒是让杜照元获益良多。
    筑基之道走的踏实,对于提升修为来说,一切都很顺其自然。
    随着玄阶灵桃树长大,能有越来越多的桃芽用来温养,肉体的力量再不断的增强。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杜照元忽然想起那句诗:
    一江春水向东流。
    流到哪儿去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正顺着这江水,往前流。
    流到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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