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旁人来找他合作，他很少去看别人脸色。
    给再多的钱也没用。听说有过这么一件事：某家企业提出给他丰厚报酬，甚至说可以不收钱白干，只求在作品里露个脸，都被他一口回绝。
    他说，绝不允许任何任玷污自己的作品。
    那部作品，好像是他成名后的第二部戏。
    当年他筹拍第一部的时候，还没什么名气。
    他四处找演员，不光要找，还得挑。
    那时候想找到合适的演员很不容易。
    最后总算挑中一个还算满意的，对方却直接告诉他：因为你没名气，不想参与。
    第一部戏就因为人员难凑，前前后后筹备了很久。
    演员到齐花了很长时间，拍摄过程也颇多不顺。
    几乎是用半哄半劝的方式才把人请来，该给的片酬当然一分没少，只是中间的艰辛实在不少。
    当时求很多人来参与，都求不动，人家根本不愿意答应。
    可等到他的成名作爆火，人气大涨之后，
    那些人反而掉头来找他。他当然不会同意——他是有骨气的。
    所以从第二部戏开始，多少人挤破头也求不到一个机会。
    哪怕只是一个镜头、露一张脸，都没可能。
    这份倔强和风骨，沈天明心里其实很欣赏。
    于是他想，还是得认真和对方谈一谈。
    对这样认真甚至有些固执的人，恐怕需要一个足够郑重的答复，他才可能点头。
    沈天明仔细斟酌着，该怎么回应才合适。
    面对如此严肃、不易动摇的人，当然得用正式些的话来说。
    他随即开口，对电话那头说道：
    “我是这么想的：我这边有不少新人演员，从来没演过戏，对镜头不熟悉，也缺乏实操经验。”
    “我知道这样直接拿出手肯定不够格。”
    “但我只是恳请一个试镜的机会。因为他们虽然不像老演员那样熟练有经验，”
    “眼里却有一种别人没有的清澈。他们见到镜头会慌张、会躲闪。”
    “不过这也正是他们最真实的样子，好好**之后，我相信肯定会带来惊喜。”
    “我在琢磨怎么把她们的潜力彻底发挥出来——那当然还得靠林导您的戏。”
    “林导，您拍的戏在业内是公认的好，圈里没人不知道。”
    “而且您那么多部戏，带红了不少新人演员，一个个从默默无闻到有了名气，现在发展得都不错。”
    “甚至都快捧出新一代的小花了。所以，我特别希望她们能有机会参与到您的作品里。别的资源虽然也不少，”
    “但像林导您这样优质的资源，实在难得。”
    “我不想说奉承话，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毕竟关系到双方的利益。”
    “您放心，要是您答应给我们一个试镜机会，”
    “我肯定会挑我觉得合适的人来，绝不会随便应付。”
    听沈天明这么一说，林木也觉得他讲得实在。
    考虑到双方利益，这样坦率反而显得靠谱。
    不然，他大可以编个理由，说是仰慕自己、欣赏自己才想把新人塞进来——那样反而让人觉得不真诚。
    肯说实话的人，林木倒是挺欣赏的。
    于是他很快对沈天明说道：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给你个试镜机会。”
    “不过角色你得定好。我这边除了男女主已经定了，还有其他不少角色。”
    “你看看想试哪一个，尽快决定。”
    “剧组马上就要安排了，你得早点给我答复。”
    沈天明一听就明白了，马上接话：
    “好的好的，我大致清楚了。那我这边就要一个角色。”
    “对了林导，您那本书的剧情，不知有没有请编剧调整过？我大概了解一些，本来就想问问情况，”
    “没想到您真答应了。这次打电话打扰，也没能亲自拜访，实在不好意思。”
    “您最近有时间吗？下次我想请您吃个饭，聊聊这事，也谢谢您今天愿意帮忙。”
    林木听了回道：
    “不用客气，饭就不用了，我最近特别忙。”
    “你也清楚，准备这些事既费时间又耗精力。”
    “所以眼下我还走不开。真要请客，不如等你那边的演员试镜过了再说。”
    “我这儿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得看后续发挥。”
    “先说明白啊，我答应试镜不等于保证通过。”
    “最终要看表现——我们这部剧要求挺严的。”
    “演技是硬指标，不是我点头就能定下的。”
    “关键还得靠他自己。到时候你得让他好好表现。”
    “万一没成，可别怪我。”
    林母把话说到这儿，沈天明立刻听懂了——这是先把难听的摆前头。
    他马上点头应道：
    “我明白的，林导放心。您的话我懂，心里有数。”
    “我会让演员们都准备好。不过林导，您那边到底有几个角色？我能先了解一下吗？不然他们也没法针对性准备。”
    见沈天明这么问，林母倒也没吝啬。试镜本不是大事，何况对方亲自打电话来。
    她便接着说道：
    “那你这边可以准备一下男三和女二。我正好缺这两个演员。”
    “你先看看人物要求和前期内容，照着方向去练。”
    “不过具体试哪段戏，得到时定——总不能全演一遍，那样不合适。”
    “所以先给你们定位，把握好人设，按这个去训练。”
    “试镜时会现场出题，当场打分。”
    “分数公开公正，我也只能帮到这儿了。”
    沈天明听完笑了，立刻接话：
    “谢谢林导，知道您为这事费心了。”
    “这部剧质量肯定很高，不然我也不会想塞人进来。”
    “说实话，他们就是想蹭蹭机会——尤其是您这样的大导演，热度谁不想沾呢？”
    “话可能直了些，但都是实在话，对吧？”
    沈天明这番话，林木听着怎么会不顺耳呢？
    简直太中听了。沈天明既夸了他几句，又自然道出了自己此刻的心情，林木就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他笑着应和几声，闲聊几句后便挂了电话，随即吩咐助理去安排相关事宜。
    刚才这一番交谈让林木觉得，沈天明不仅幽默风趣，更重要的是十分真诚。
    他就欣赏这种真诚的合作伙伴——直接、不绕弯子，合作起来也轻松。
    之后林木就去忙别的事了，毕竟最近日程排得很满。
    而沈天明这边，原本还担心要费些功夫，听说对方不太容易打交道，没想到实际接触下来倒挺通情达理的。
    其实沈天明已经摸清了林木的脾气：无非是希望彼此真诚相待，喜欢直来直往的合作关系。
    这正合沈天明的性子，两人互相欣赏，相处起来也舒服。
    把事情敲定后，沈天明打算去训练室看看。
    好久没亲自巡视了，平时都是经纪人带着练习生训练，公司新进的员工也有阵子没关心了。
    虽然作为老板不必过问这些琐事，派个高层去看看也行，但沈天明还是想亲自走一趟。
    若是高层巡视，员工会觉得努力被看到了；要是大老板突然出现，他们恐怕更要高兴坏了。
    沈天明没提前通知，就想不经意间看看大家真实的训练状态。
    如果事先告知，场面难免会有些准备，反而看不出平时的样子。
    他更想观察大家在放松环境下如何练习，这样才能看出差距和问题。
    这么想着，沈天明便下楼去了。
    经过舞蹈室时，看见里面有人正在练舞，他不由得停在门口，静静看了好一会儿。
    看他们练舞，还算过得去，但总觉得差一口气，没练到位。
    舞蹈要的力量感，他们身上还缺了点。
    身体太软了，动作虽然协调，可这一块还得再调。
    沈天明悄悄走进来，谁也没察觉。
    直到最后一个动作，镜中的舞蹈老师才看见他。
    老师在这儿工作多年，自然认得这是大老板。
    第一次见沈天明来舞蹈教室，还站了这么久，她顿时激动起来，立刻站直身子，双手贴紧，弯腰鞠了个躬。
    “沈总，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看？”
    听老师这么一喊，其他学员也纷纷转身，跟着鞠躬问好。
    沈天明看他们练得满头大汗，便让助理去买水。
    舞蹈老师赶忙上前：
    “不用不用，孩子们虽然辛苦，但都是应该的。他们都想努力争取出道机会。”
    她带着几分自信，又问：
    “沈总觉得他们练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一般老师不会这么直接问，看来是对训练效果有信心。
    可沈天明却有点为难。
    见她满眼期待地等着回答，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行，以后多练习。”
    就这么几个字，学员们全都松了口气。
    其实沈天明本来想说得直接些，但扫了一眼全场——
    一个个屏着呼吸、大汗淋漓，像跑完马拉松似的，仿佛再说重一句，有人就要晕过去。
    所以，刚才那些话并非我的本意。
    当然，公司对他们应该更关照些，多鼓励、多肯定。
    沈天明认为，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有所付出。
    不然什么都做不好，当初就不该入这行。
    舞蹈老师此时安心不少，立刻转向其他几位新人偶像说道：
    “好了，既然沈总都这么说了，以后大家更要努力，不能骄傲，明白吗？”
    “跳得好的不能自满，更不能退步；跳得不好的要尽力跟上。唉，多下点功夫。”
    “每个人都多付出一些，将来我们这儿才会越来越好。”
    “也希望你们以后有更多机会，能展现在沈总面前。”
    “现在不把基础练扎实，以后上了舞台怎么办？”
    舞蹈老师的话对他们还是有些分量的。
    沈天明在一旁想，虽然该以鼓励为主，但也得让他们清楚自己的不足在哪里。
    当面说不太合适，而且看得出他们似乎有点怕舞蹈老师。
    于是沈天明朝舞蹈老师开口道：
    “刘老师，要不你跟我出来一下？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沈天明说完，舞蹈老师愣了一下。
    不过既然被叫到，还是跟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