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侥幸赢了自然无事，可若是输了呢？
    往后还如何立足？
    沈天明虽想借此收回些代价，却也不愿将所有人逼入绝境。
    何况这类口头约定本就缺乏法律效力，正如古微所说，没有白纸黑字的合同，一切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给那些蹭热度的人留了一条退路：
    只要公开致歉并为《战狼2》进行一轮无偿宣传，此事便可作罢。
    至于那些企图沉默蒙混的，沈天明让古微逐一记下，随即调动一批网络力量直冲其评论区。
    如今站在情理制高点上，攻势展开得果决而凌厉。
    *
    “老板，我们这样一直装没看见……真的可行吗？”
    “慌什么？不过是暂时不回应而已。
    这几天停更内容，假装无事发生，等风头过去再露面，能有什么问题？道歉？做梦！”
    挺着肚腩坐在椅中的老板对面前负责运营的员工斥道。
    在他眼中，沈天明不过是个艺人，与自媒体行业毫无交集。
    何况自己身处舆论场，不讨好也罢，难道还得罪不起一个演员？
    风浪暂歇之后，一定要把那人的旧账翻个底朝天。
    到那时，再同沈天明慢慢计较，总能从他手里榨出些好处。
    他在盘算中还未沉浸多久，方才被斥退的下属又一头闯进了办公室。
    “老、老板……出、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把气捋顺了再说！”
    他嘴上训斥着，心里却咯噔一沉。
    这个跟了他多年的老伙计，以往再大的风浪也没见他脸色白成这样，恐怕真是捅破了天。
    “是沈天明那边……不对，是沈天明的那些拥护者……哎，我也说不清，您还是自己看吧！”
    下属哆嗦着将手机屏举到他眼前。
    账号的粉丝数竟从一百多万猛蹿到了三百余万，表面看是烈火烹油的热闹。
    可当手下颤抖着点开那条挑战书般的动态下的评论时，满屏的刀光剑影便扑面而来。
    “做了缩头的王八，还想充好汉？”
    “正主都掷回战帖了，你们倒哑了？”
    “吸着然然的血博眼球， ** 之尤！”
    “都别停，接着骂，这种脏号顺手举报便是！”
    汹涌而来的，无疑是沈天明的拥趸，至少也与他脱不开干系。
    更有一条评论被高高顶起，号召众人过些时日便将这账号的粉丝清剿一空。
    海啸般的举报已然触发了平台的警告机制，鲜红的标识刺得他眼皮狂跳。
    怎么办？
    既然先前没有服软，此刻就更不能退。
    若是在沈天明粉丝的骂声中认了输，往后他的脸面该往何处搁？
    “删掉。”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啊？老板，您是说……”
    “我说，把那条惹事的动态彻底删了。
    之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今天原定的更新照常进行。”
    “可是老板，这么做的话，恐怕……”
    “究竟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他陡然拔高的声音里压着怒火，“照我说的做！”
    下属被他眼里的厉色慑住，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反正最终拍板的是老板，千斤重的责任落不到自己肩上。
    想通此节，他转身便冲回工作区，催促团队立刻动作起来。
    首先，便是让那条动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二是个大学生，课余最大的嗜好便是泡在社交平台上。
    此刻他正为偶像沈天明在某条帖子下呐喊助威，敲字敲得热血沸腾，页面却忽然一卡，显示网络异常。
    他皱眉刷新，眼前顿时空荡荡一片。
    “见鬼了？怎么回事？”
    “帖子呢？怎么不见了？”
    “我这儿也是！该不会是偷偷删了吧？这分明是想销毁证据，溜之大吉！”
    帖子刚被删除，先前那条动态下的评论区便迅速聚集起满腔怒火的人群，所有人都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措手不及，纷纷发出激烈的指责。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平息——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起，页面竟显示有新的动态更新。
    这些涌来的用户早在转移战场时便顺手点了关注，本打算骂痛快了再取消关注抽身离开，谁料此刻竟跳出新消息。
    点开一看，竟是那个自媒体账号照常发布了日常推送。
    想用这种手法蒙混过关？
    于是这条看似普通的更新下方，眨眼间又堆满了愤怒的评论。
    此时，工作室的老板刚刚关掉电脑上播放的视频，将注意力转回自己运营的账号。
    瞥见评论区里不断翻滚的骂声，他心底掠过一丝冷笑。
    “哼，等再过几天，这件事的热度下去了，我就把这条动态一删，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你们现在骂得越起劲，到时候消失得就越干净。”
    他甚至暗自盘算，等这场 ** 过去，说不定会有不少用户忘记取消关注，那样还能白赚一波粉丝——怎么想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就在这时，一条评论猛地跳进他的视线：
    “大家别慌！他删掉的那条帖子我早就截了图，刚才已经做成动态发出去了，链接在这里，咱们继续冲！”
    什么？居然有人留了证据？
    这条评论其实是古微安排的人发出的。
    早在行动开始前，沈天明就提醒过古微：必须把对方所有相关的动态全部截图保存。
    毕竟这世上厚颜 ** 之人太多，沈天明习惯先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对手——若不提前备好证据，对方抵赖起来简直轻而易举。
    网民的记忆或许短暂，可一旦留下铁证，旧账重提便是最锋利的刀。
    老板手指发颤地点进那条评论的主页。
    只见置顶内容正是先前已删除的动态截图，配文还醒目地标注着：
    “xx交友群，只要你支持沈天明，我们就是朋友。
    本群长期组织对该 ** 账号的文明抨击活动，欢迎加入，轮班上岗，保持火力。”
    老板复制了群号搜索，一个近千人的大群赫然出现在眼前，已涌入八百多名成员。
    更令他头皮发麻的是，群公告里明确写道：一旦本群满员，将立即开放二群接力，实行每周轮班制度，确保“攻势”
    连绵不绝。
    他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来。
    粉丝自发组织的冲锋队？免费的水军，居然还搞出考勤轮班制？
    僵坐片刻后，老板猛地起身冲进工作区，朝所有员工吼道：
    “快，准备道歉声明！态度必须诚恳，不能再给他们留任何把柄——沈天明这人……手段太狠了，连后路都堵得死死的。”
    那名员工怔怔望着老板额前不断沁出的汗珠，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还发什么呆？动作快！”
    “啊……是！马上准备致歉声明。”
    老板胡乱抹了把额角，只盼这场 ** 能就此平息，别再横生枝节。
    相似的场景正在无数微博大V与公众号运营者的后台反复上演。
    起初，不少人对沈天明这番声势浩大的声讨不以为然，可很快他们便意识到了问题的棘手——
    这些粉丝的凝聚力未免太惊人了。
    自从有人灵光一现提议组建应对小组，各式分队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就连沈天明自己也没料到事态会演变成这样。
    在他那条动态下被列入名单的各方，除了背后真有资本撑腰的，其余撑不住的认错者反而越道歉越觉得舒畅。
    更有甚者，彼此本就存在竞争关系的已道歉者，竟暗中调动资源在尚未低头对手的评论区掀起混战。
    古微始终紧盯着舆论动向，凡是早先发表过对赌相关言论的，此刻一个都没能逃过。
    暮色渐沉时，微博话题热度虽未消退，名单上多数人却已纷纷服软。
    “还剩几家？”
    “七家，比预估的还少些。”
    沈天明微微颔首。
    背后有资本扶持的绝不止这七户。
    眼下仍按兵不动的，摆明了是要与他硬碰到底。
    面对这般对手，沈天明自然无须留情。
    “把拟好的合同发过去吧。”
    古微身上那份富二代的光环固然夺目，可她哈佛金融与法律双硕士的学历同样不容小觑。
    这份合同她早已精心备妥，每项条款都经过反复推敲。
    不久，沈天明更新了动态，声明已向剩余七家寄出对赌合约，同时列明名单，并呼吁粉丝停止针对已道歉者。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所有火力，都将集中倾泻于这最后七家。
    “然家军出征，寸草不生！”
    “然家军所至，无可挡者！”
    沈天明靠在椅背上浏览着沸腾的评论区，恍惚间竟生出几分坐镇军中、挥令四方的将帅之感。
    留下的这些，既有大V也有资本扶持的影评人，既然选择此刻坚守，便不会轻易退却。
    最终，六份合同获得了回应。
    唯独剩下一家以“临时工反应迟缓，未能及时致歉”
    为由搪塞过去。
    尽管谁都听得出那是推托之辞，但更多目光已聚焦在余下那六家身上。
    签署协议远非表面那般轻易，既需当事人亲自到场，那份文件本身也仅勾勒出权责框架，并未填入具体数额与附加条款。
    “联系对方，明早九点，京都签约。
    提醒一句，请真正能做主的人到场。”
    局势如此发展，出乎所有人意料。
    当那条消息在网络上蔓延开来时，掀动波澜的早已不限于影视行业。
    整个娱乐界，无论是幕后资本还是台前艺人，都对沈天明的举动感到愕然。
    若单论操作，此事并无多少阻碍。
    只要关注度足够，网民们总乐于围观风浪，即便没有沈天明那庞大的粉丝群，仅凭推波助澜的水军与凑热闹的看客，也足以形成逼问之势。
    可他的倚仗究竟是什么？
    沈天明并非只想将众人逼退便罢手。
    既然将合同公之于众，他便真的准备履行这份对赌协议。
    那是需要真金白银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