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47
樊绍煌坚毅的轮廓柔和了些,竟浮起一丝笑意。”从今往后,你和戴琳妹子的事,我不再干涉。
但只要你还在这剧组一日,我随时会再来讨教。”
沈天明听得哑然。
这话里话外,倒像是他为了熊戴琳才与樊绍煌冲突一般。
可事实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他还未来得及分辩,四周工作人员已然哄笑起来。
熊戴琳适时走上前,双颊泛红,眼波流转,俨然一副默认的模样。
唯有古微站在人群外,静静望着这一切,脸上瞧不出喜怒。
待人群散尽,只剩熊戴琳与沈天明留在空旷处。
她悄然靠近,将一张折得方正的纸条塞进沈天明掌心。
“特意留下我,究竟想说什么?”
沈天明展开纸条,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我知道,”
熊戴琳的声音轻了下来,“那些所谓的追求,都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沈天明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截了当,那句“追求”
本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此刻倒显得无从辩白。
但转念一想,熊戴琳毕竟是个姑娘,又生得一副惹眼的好模样——权当是 ** 特有的任性吧,他索性不再纠缠字眼。
“那只是个玩笑。”
他以为话题到此便能收场。
熊黛琳却并未就此打住。
她向前踏了半步,声音轻柔却清晰:“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是真的对你动了心。”
沈天明怔在原地,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温软的身躯已经撞入怀中。
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腰,气息贴近,一个吻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事情在这一刻变了质地——不论由谁开始,唇齿相触的瞬间,某种平衡便被打破了。
沈天明的手下意识地回搂住她,又在下一刻骤然清醒。
他扶住她的肩,轻轻将两人隔开寸许距离。
“你这是做什么?”
“我只是想勇敢一次,顺从自己的心意。”
熊黛琳仍含着那抹惯常的、从容又明亮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举动再自然不过,“你不必解释。
我猜……你心里早有人了吧?是常跟在你身边的那位助理,对吗?”
沈天明被她一连串的话搅得思绪纷乱,还未组织出言语,她又轻巧地退后一步。
“晚安。”
她留下这两个字,转身离去,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他独自站在原处,只觉得整件事来得突兀又模糊,像一场没头没尾的梦。
但人已走远,再多的困惑也只能暂且按下。
——而不远处的树影深处,一架隐匿在枝叶间的相机静静闪着一点暗红的光。
数小时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取走了它。
回到住处时,古微正在房里等他。
“刚才留下是有什么事?”
她抬眼看来。
“没什么。”
“连我也要瞒?”
古微将一面小镜推到他面前,“若真没事,你脸上会是这副神情?”
镜中映出的脸确实称不上平静。
沈天明想起她每每吃味时总爱掐他腰侧软肉的小动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真的没什么,只是……”
他语速慢了下来,话音悬在半空。
古微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罢了。”
她接过话头,声音温和,“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若是真有难言之隐,便不必告诉我了。
只是昨夜之事,你须留心两个人——任大花与熊戴琳。”
沈天明闻言,静默了片刻,最终轻轻颔首。
熊戴琳如何暂且不提,任大花的举止确实过于妥帖,妥帖得反而显出几分异样。
她言谈行事皆滴水不漏,恰恰是这份毫无破绽,让人隐隐觉得不安。
每一句话落下的时机,每一件事发生的关口,都像是精心算过一般,环环相扣,表面自然,内里却似藏着什么。
若非先前已被来历不明的黑影摆过一道,沈天明或许也不会这般警觉。
次日清晨,众人陆续钻出帐篷。
沈天明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得安眠;一旁的熊戴琳却神采奕奕,面容透着一层薄薄的亮光。
两人状态反差鲜明,不免惹得旁人暗自揣测。
樊绍煌凑到沈天明身侧,挤了挤眼,竖起拇指低笑道:“行啊沈天明,真没瞧出来。
昨夜累着了吧?是条汉子。”
沈天明岂会听不出他话中之意,却无从辩白。
这种事越是解释越像遮掩,何况他本就什么也没做。
若真做了,此刻被调侃几句倒也认了,可偏偏不是——然而又能如何?难道去质问熊戴琳为何容光焕发?即便她真有过什么,又与旁人何干?他胸口堵着一团闷气,咽不下也吐不出,只得沉默。
叶威行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却未动声色。
他是导演,无论如何揣度,面上总须维持几分距离,一切按章程来便是。
在他的调度下,当日需补拍的镜头与剧本调整皆已妥帖完成。
“诸位辛苦了,”
叶威行拍手召集众人,“《叶问》的进度已略有迟延,为免影响后续制发,今夜就得启程赶回影视城。”
在场多是久跟剧组的人,昼夜赶路早已习惯,无人抱怨什么。
车队在夜色中蜿蜒驶离,除了驾驶座上的司机,车厢里的人都累得昏昏欲睡。
沈天明与古微同乘最后一辆轿车,随着前车的尾灯在盘山道上缓缓挪移。
来时是这条山路,回去仍是。
雨忽然就落了下来。
先是一滴、两滴,敲在车窗上发出清脆的细响;转眼间,雨水便织成了密网,扑向漆黑的山野。
“下雨了。”
古微望着窗外低语。
话音尚未落下,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像是大地在深深呜咽。
车队猛然刹住,有人惊呼着指向山坡——昏黄的车灯照见一片奔腾而下的浊流,混着泥石与断木,正朝道路汹涌扑来。
泥石流。
所有人的睡意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有什么奇怪的?之前我们来时天上那乌云厚得像是要塌下来,要不是运气好,这两日太阳露了脸,咱们早就淋成落水狗了——图没拍到,反倒白遭一场罪。”
“行了行了,就你明白,我说一句你能顶十句回来。”
谁也没把这场雨真当回事。
这时节本就多雨,何况天阴了那么久,落下雨点也是意料之中。
他们都没留意雨正泼在什么地方——也没细想自己正置身何处。
这山路土质松散,沙多泥厚,暴雨一冲,最易引出山崩石滚。
沈天明与古微在车里似乎听见一些异响,但车行途中,贸然停下或许更危险。
车队的司机个个经验老到,只是天灾从来不管人有没有准备。
咔嚓——!
一道霹雳直劈下来,惊得众人心头一颤,雷声里仿佛还掺着别的动静。
车队正在弯绕的山道上疾驰,侧面山坡上忽然开始滑落沙石。
喇叭声接连响起,急促而凌乱。
沈天明和古微还没弄清状况,整辆车已如浪里小舟,被一股蛮横的巨力推搡着,朝路外的深谷跌滚而去。
车身不断翻覆,最初还能稳住平衡的瞬间,沈天明一把将古微拢进怀里,用自己的背脊抵住了撞击。
车队很快得知出事的消息。
叶威行毫无办法,此时谁也不能停。
这时候停车未必救得了人,却必定是把自身的安危置之不顾。
身为导演,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联系魔都的救援队伍,盼着他们能及时赶到,从险境中抢回沈天明与古微。
雨下了一夜。
天明时分,沈天明与古微仍未苏醒。
暴雨洗过的清晨,日光显得格外清亮。
沈天明醒来时,即便以他素来强健的体魄,也已是筋骨受损、周身剧痛。
所幸古微一直被他护在怀中,并无大碍。
他艰难地侧过头,从车窗望出去——泥石流把车子推到了山坡较高处,若非如此,昨夜连绵的雨水早将车厢彻底淹没。
但此刻整辆车像是被浇筑在泥里,丝毫动弹不得,连车门也推不开。
“师傅……师傅?”
沈天明哑声唤了两下。
他只看得见司机的一截背影,几声呼唤之后,寂静给出了答案:司机已没了气息。
意识逐渐清晰,却并未带来多少实质的解脱。
眼下这般境况,能动弹的余地实在有限。
时间在昏沉与寂静中又淌过一段难以丈量的长度。
终于,古微的睫毛颤了几颤,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缓缓睁开。
“这里是……我?沈天明!”
起初是茫然环顾四周的困惑,随即察觉到自身处境,最后才惊觉自己正被沈天明揽在怀中。
或许是下意识的挣动牵动了沈天明的伤处,他眉头骤然收紧,面上掠过一丝痛楚。
古微立刻僵住,所有动作都放得极轻、极缓。
在沈天明的配合与简短指引下,她寻来可用的硬物与布条,为他的一手一足做了临时固定。
虽无法断定是否真是骨折,但这已是眼下最简易也最有效的处置。
“司机没气息了。”
沈天明的声音有些低哑,“我们只剩两条路:要么靠自己撑到救援赶来,要么,就凭我们两人从这儿走出去,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听起来像是两个选择,但剥开外壳,核心其实只有一个——活下去。
“车里还能找到吃的吗?”
沈天明行动不便,搜寻的事便落在古微肩上。
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仔细翻找,最终只寻得一包未开封的饼干和两瓶清水。
“先吃东西,第一顿能量补充很重要。”
古微刚拆开包装,车身猛然一晃,平衡被彻底打破。
整辆车在泥泞中又下陷一截,一处后窗玻璃应声碎裂,浑浊的泥水立刻从缺口汩汩涌入。
沈天明几乎本能地伸展肢体,试图抵住车内结构以稳住倾斜。
但这姿势让他双臂双腿都不得不张开受力,根本无法自行进食。
几分钟过去,半包饼干已然消耗。
古微捏着一片饼干,望向动弹不得的沈天明,面露迟疑。
“你现在……要怎么吃?”
“这还不简单?”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