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三人一路心惊胆颤地靠向幽泉宗，在数十里外便不敢再进。
    分别寻了一座视野开阔的秃山，小心翼翼架起了高倍望远镜。
    嗯？
    外围地区没有动静，连个血蜉蝣都看不见。
    调整镜头找到预想中幽泉宗驻地的方向。
    “这……”
    路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用力眨了眨眼，反复调整焦距。
    预想中殿宇林立的景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断壁残垣，是留下的巨大坑洞和散落的木梁砖瓦。
    一些区域甚至能看到明显焚烧痕迹，将岩石都熔成了琉璃状。
    “姜羽，你那边看到什么？”路烨声音颤抖。
    “……废墟，大片废墟，还有……被拆走的痕迹。”
    “我这边也是。”
    姚素心清冷的声音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
    “看那山脚，好像有什么大型建筑被整个挖走了。”
    “难不成幽泉宗忌惮我们，所以远遁离开了？”
    姜羽：“有这个可能，戴嵩说那里的阵法结界残缺，兴许是修补没有信心，八风台又丢失，重建价值不大。”
    路烨眼神一亮：“不错，没有八风台，残破灵脉无法修复，仅重建护山阵法结界不但消耗大，维持也难。”
    他兴奋地直拍大腿：“这些人定是走了，外围连个人影都没，不说人了，血蜉蝣这一路都没见过！”
    巨大的惊喜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三人。
    真要如此，那可太好了。
    这说明幽泉宗短时无意与西京对抗，侦察也没有危险了。
    本以为会九死一生，没想到如此轻松。
    忽然，姚素心惊疑道：“会不会他们是施展了某种幻术或是结界？只是掩藏自身而已？”
    “咱们仅凭望远镜无法确定，姜羽，发得罗盘能探查多远？”
    姜羽一愣，立生警惕：“罗盘只能探查十余里大概气息自然变化，若真有结界阵法、异常力场地形之类也会被干扰。”
    “再说，六阶神念感应遥指数十里，白天也不好靠近，万一他们抽风探查一番可不妙。”
    “只能等深夜，那时大多数人都在休息或是打坐。”
    路烨脸上喜色一收：“不急，咱们白日好好看看，其它两处还好说，幽泉宗上面要详细消息，必须探查清楚。”
    三人不敢有丝毫放松，各立山头四处扫视观望。
    直到夜幕降临也未见异样，顿时心头大定。
    凌晨时分，三人确认四周安全后，郑重取出藏象符。
    虽然这符很珍贵，此刻也必须用。
    哪怕前方真没人，也不敢赌。
    符箓引动，不但气息与自然融为一体，甚至连身形都消失了。
    “我都看不见你们了。”路烨茫然地看向身侧，空荡荡不见人影。
    “我也是！”
    “太帅了这符！”
    “行了，接下来别说话了。”
    夜风一扬，三人如同幽灵朝前方摸去。
    两小时后，姚素心蹲在一处巨大的地基坑旁，喜不自胜：“真走了！”
    姜羽踢了脚地下被烧毁的断木：“撤得如此干净彻底，拿不走的全毁了。”
    “好果断！”
    路烨脸色阴沉，指向一处：“这山顶大坑，必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背山药园还残留着灵药味道，地下灵脉还在，竟全部都舍弃了。”
    姜羽思量片刻：“幽泉宗拥有两名六阶，旗下还有众多五阶，圈养成千上万的血蜉蝣，隐患甚重。”
    “此一去消失踪迹，将来只怕危害更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卷土重来，我们还得继续探查清楚动向。”
    “尤其是他们会不会与什么妖物阴物联合！”
    路烨微微皱眉：“迷雾骨山那边一定有高阶智慧生物，要是去了那里……”
    姚素心无意识捏着下巴：“此宗以血炼为主，戈壁深处有那诡异血河，会不会去了那里？”
    “有这个可能！”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先去骨山和旱魃尸群那边？”
    “不好吧，万一那边没找到幽泉宗，还得在返回来。”
    “根据俘虏幽泉宗修士所言，他们来自灵界，骨山那边是幽冥界。”
    “骨山虽有智慧生物，却也不敢在阳光下久待，与幽泉宗本质上还是有差别的，不好相处吧？”
    “这么说来……也有道理，他们去寻什么妖物还合理些。”
    三人细细商讨一阵，还是决定继续朝深处前行，趁着藏象符效力还在，一路风驰电掣。
    另一边，南宫辅带人来到药王谷。
    “意真丹、守中丹已经兑换完，紫霞丹所需又没凑齐，你们怎么还不走？”
    南宫辅深吸一口气，将准备好的说辞道出：“晚辈确有一事，此来是为求援。”
    “我西京城外有邪修作乱，那伙人驱使血蜉蝣，以血炼之法害人，前些日子更是围攻我西京卫城，杀伤数百人。”
    “晚辈想请贵谷看在同为人类修者的份上……”
    “知道了。”管事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跟我来吧，其余人等在外面。”
    南宫辅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谷中，上次跟随长辈前来在只在外面逗留。
    几个月过去，外面也多了不少建筑。
    谷口禁制无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景象。
    南宫辅只看了一眼，脚步就不由自主慢下来。
    那是一个与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花香鸟语，郁郁葱葱，参天古木的树冠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
    远方瀑布垂落，水雾蒸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更远处，隐约可见成片建筑群，白墙灰瓦，仙气缥缈，透着一种不真实的静谧。
    但最让南宫辅在意的，是那些在谷口两侧忙碌身影。
    那不是人，是傀儡。
    数百具傀儡整齐排列，正在开垦一片田地。
    它们有人形，也有兽形，动作机械但高效，有的在翻土，有的在碎石。
    泥土被翻开后，隐隐有灵光流转。
    “那是……”
    “灵田。”管事头也不回，“别乱看，小心惹恼人挖了你的眼。”
    “是。”
    南宫辅心里一震，立刻收回目光躬身跟随。
    灵田！
    灵田能种植灵药，灵谷之类。
    除了需要附近有灵脉，还需特殊方法培育管理，才能长久保持，否则即便是在灵气充盈之地也难有成效。
    如果能得到培育之法……
    他压下翻涌念头，跟着管事穿过竹林，来到一处僻静院落前。
    “等着。”管事丢下两个字，推门进去了。
    这一等，就是一天。
    直到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里面终于出来人了。
    “进来吧。”管事冷漠地瞥了一眼，旋即返身而入。
    “是。”南宫辅心里发苦，面上不变，整了整衣冠，快步跟上。
    院内陈设简单，一张石桌，两把木椅，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慢悠悠泡茶。
    茶香清冽，闻之神清气爽，显然不是凡品。
    “这位是许长老。”管事抬手一引，静立一旁。
    “南宫家的人？”老者抬眼看过来，目光浑浊，毫无气机波动，就像是一个寻常老人。
    “晚辈南宫辅，见过许前辈。”南宫辅深深一揖。
    “坐。”老者指了指对面石椅，“说吧，什么事。”
    南宫辅坐下，将意思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讲得更为详细，把幽泉宗血炼之法、血蜉蝣、邪修惨无人道的炼器手段，都一一描述出来。
    比如那柄千婴剑，就要以千名婴孩来炼剑！
    说到卫城一战惨烈时，他甚至刻意红了眼眶，之后又递上院长亲笔信。
    老者静静听着，神情淡然，并未有什么触动。
    等南宫辅说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你命灵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