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随手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举到金蝉子眼前。
    “我在上面写个‘饭’字，你吃了它，能饱吗？”
    金蝉子摇头：“不能。”
    “这就对了！”
    重光一拍大腿，“经文就像是菜单！佛祖给你们发了一堆菜单，告诉你们这菜有多好吃，多有营养。你们捧着菜单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能把菜品的配料表倒背如流。”
    “但是！”
    “你们吃进嘴里了吗？”
    “你们尝到味道了吗？”
    金蝉子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
    菜单......
    吃饭......
    这个比喻虽然粗俗，粗俗得令人发指，但却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心中的那个脓包。
    是啊。
    他在灵山听了几万年的经，念了几万年的佛，每天都在研究那些梵文的排列组合。
    可他心中的那份空虚感，却越来越强。
    就像是......饿了几万年。
    “那......那依施主之见......”
    金蝉子的声音开始颤抖，看向重光的眼神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求知若渴的光芒，“何为......真饭？何为真经？”
    重光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大能在偷听（其实有，但都被系统屏蔽了），这才凑到金蝉子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传授什么绝世秘籍。
    “真经，不在灵山。”
    “而在......无字。”
    “无字？”金蝉子喃喃自语。
    “没错。”
    重光开始了他的终极忽悠——这也是他结合了后世各种“歪理邪说”总结出来的“忽悠大法”。
    “你想啊，大道无形，真理无名。”
    “一旦落于笔墨，便有了局限，便有了‘我执’。”
    “真正的经书，应该是没有字的。因为它包罗万象，它就是天地万物本身！”
    “风声是经，雨声是经，鸟叫虫鸣皆是经！”
    “你去东土看看，去看那里的悲欢离合，去看那里的生老病死。去红尘里滚一滚，去泥潭里泡一泡。”
    “当你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当你把这一身的娇气和傲气都磨没了，当你忘了自己是个高僧，只记得自己是个‘人’的时候......”
    重光指了指金蝉子的心口。
    “那时候，你自己，就是一部行走的真经。”
    “这叫——身体力行，知行合一。”
    轰隆隆！
    金蝉子的脑海中仿佛有万千惊雷炸响。
    身体力行......知行合一......
    行走的真经......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将他心中那座原本坚不可摧、实则早已摇摇欲坠的信仰高塔，砸得粉碎。
    然后，在废墟之上，一颗崭新的、名为“求索”的种子，悄然破土而出。
    他呆呆地看着重光，眼中的迷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虽然还有些懵懂，虽然还不知道路在何方。
    但他知道，灵山这部“有字经”，他已经念不下去了。
    “阿弥陀佛......”
    金蝉子再次合十，这一次，他弯下了腰，对着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道童，深深地行了一礼。
    “听君一席话，胜读万卷经。”
    “贫僧......悟了。”
    重光吓了一跳，连忙跳开。
    “别别别！别拜我！”
    “我就是个烧火的，胡说八道的！你要是真悟了，那是你自己的造化，跟我没关系啊！千万别说是金清子教你的！”
    开玩笑！
    这要是让如来知道是他把金蝉子忽悠瘸了，导致后来金蝉子轻慢佛法被贬下凡，那这因果可就大了！
    虽然这就是剧本，但他不想背这个锅啊！
    金蝉子直起身，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
    “施主放心，贫僧明白。”
    “这肉......贫僧会好好参悟的。”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牛肉干，转身离去。
    那背影不再萧瑟，反而透着一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看着金蝉子远去的背影，重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呼......好险。”
    “还好这孩子没傻透，还能救。”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金蝉子”心态发生重大转折。】
    【因果偏移度：5%。】
    【评价：宿主这嘴，堪比申公豹。以后这唐僧要是变成了“物理超度”的暴力和尚，全是您的功劳。】
    重光翻了个白眼。
    “什么申公豹？我这是在帮他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
    “走了走了！再不走就要被留下来吃斋饭了！”
    ......
    山门口。
    孔阙正百无聊赖地骑在青牛背上，手里拿着一根孔雀翎羽逗牛玩，把青牛逗得喷嚏连连。
    “弟弟！这儿！”
    看到重光出来，孔阙眼睛一亮，立马招手。
    “怎么样？那小和尚哭没哭？”
    “哭什么哭，人家那是大彻大悟。”
    重光翻身跳上牛背，拍了拍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从灵山各处“顺”来的特产：菩提叶、八宝功德水、几块不知道哪抠下来的金砖，还有那颗最珍贵的菩提子。
    “这一趟，满载而归！”
    “走！回兜率宫分赃......哦不，是整理收获！”
    青牛早就不耐烦了，听到“走”字，立马撒开四蹄，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风驰电掣。
    下方的灵山迅速变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闪着金光的小点。
    重光坐在牛背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罡风，心里却在琢磨着另一件事。
    他在法会上领悟的那一丝“时间法则雏形”。
    虽然只是皮毛，连入门都算不上，但在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中，他确实感觉到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枯荣......快慢......”
    重光伸出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大般涅盘经》悄然运转，模拟出那种独特的波动。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在他掌心上方形成。
    “表哥？”
    重光忽然开口。
    “干嘛？”
    孔阙正在后面数着自己顺来的几颗舍利子，头也没抬。
    “看这个。”
    重光随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在灵山顺来的普通灵果，向上一抛。
    “接住！”
    孔阙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按照正常的物理规律，这颗果子应该在半个呼吸后落入他的手中。
    但是。
    就在果子飞到两人中间的时候。
    “慢！”
    重光低喝一声，手指对着那果子遥遥一点。
    刹那间，那片小小的空间仿佛被胶水黏住了。
    那颗原本还在高速飞行的灵果，突然像是陷入了泥潭，速度骤降！
    它在空中极其缓慢地翻滚着，连上面沾着的一滴露水甩出去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就像是......视频被开了0.1倍速的慢放。
    孔阙的手抓了个空。
    因为他预判的位置是对的，但时间错了！
    “卧槽？！”
    孔阙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悬在半空、慢悠悠晃荡的果子，一脸见鬼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妖法？定身术？”
    “不，定身术是定住物体，而这个......”
    重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这是‘高延迟’。”
    话音刚落，他手指一松。
    那颗果子瞬间恢复了正常速度，甚至因为刚才积蓄的动能，以更快的速度“啪”的一声砸在了孔阙的脑门上。
    果汁四溅。
    “哎哟！”
    孔阙捂着额头，气急败坏地大叫：“重光！你拿我做实验？！”
    “嘿嘿，失误，失误。”
    重光毫无诚意地道歉，心里却乐开了花。
    成了！
    虽然范围很小，只能笼罩巴掌大的一块地方，而且持续时间极短，只有两三个呼吸。
    但这绝对是阴人的神技啊！
    试想一下，高手过招，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秒的延迟，都足以决定生死。
    对方一剑刺来，本来能刺中，结果被这一减速，就变成了慢动作回放。
    而重光自己却不受影响。
    这就相当于他在跟一群顶着460ms延迟的玩家打游戏，而他是0延迟的主机！
    这还怎么输？
    “这招叫什么名字？”孔阙一边擦脸上的果肉，一边好奇地凑过来，“看着挺唬人的。”
    重光沉吟片刻。
    枯荣之意，时间流速，再加上自己这“苟”道中人的风格......
    “就叫......‘网络卡顿术’吧。”
    “网......什么？”孔阙一脸懵逼。
    “咳，开玩笑的。”
    重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此乃‘岁月迟’。”
    “好名字！听着就很有文化！”
    孔阙不明觉厉地竖起大拇指。
    重光但笑不语。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在那风火蒲团上默默巩固这新得来的感悟。
    涅盘为引，佛法为用，外加佛祖赐下《大般涅盘经》的真意。
    这颗“时间法则”的种子，已经在他的道基里扎下了根。
    只要日后勤加练习（多找人做实验），再加上琉璃净瓶......哦不对，现在是风火蒲团的辅助，迟早有一天，他能真正掌控这岁月的长河。
    “西游......”
    重光心中喃喃自语。
    有了这“岁月迟”，再加上那还没来得及研究的“掌中佛国（袖里乾坤版）”，还有这一兜率宫的法宝和丹药。
    那平顶山的一劫，或许真的可以变成一场......
    大型真人秀节目。
    “猴哥啊猴哥，你可得快点出世。”
    “弟弟我都把剧本给你改好了，就等你来主演了。”
    ......
    三十三天外，兜率宫。
    老君正坐在八卦炉前，手里拿着那根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炉灰。
    忽然，他动作一顿，看向西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回来了？”
    “还顺带把金蝉子的佛心给忽悠裂了？”
    “啧啧，这小滑头，比老道我当年还能折腾。”
    他随手往炉子里扔了一把药材。
    轰！
    炉火升腾。
    “既然回来了，那就该准备下一步了。”
    “那块石头......也该裂了。”
    随着老君的话音落下。
    下界，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
    那块耸立在山顶、受了亿万年天地精华的仙石，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咔嚓！
    裂纹贯穿了整个石身。
    金光乍现，直冲斗府！
    惊动了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大幕，拉开了。
    ......
    一路风驰电掣。
    当那座古朴且充满药香的兜率宫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重光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虽然在灵山装了一波大的，还顺带把金蝉子忽悠瘸了，但那种被几千个光头盯着的感觉，实在是太考验心理素质了。
    “牛师兄，到家了！”
    重光拍了拍青牛的脖子，牛师兄也是极通人性，四蹄生风，直接越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前殿的广场上。
    牛师兄的修为早就修到了太乙金仙巅峰，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喜欢以真身示人。
    “哞——”
    青牛长鸣一声，似乎在向自家老爷汇报：货接回来了，没缺胳膊少腿，就是肚子有点撑。
    孔阙也紧随其后落下，收敛了那身骚包的五色神光，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模样。他手里还把玩着一串从罗汉那顺来的念珠，一脸意犹未尽。
    “弟弟，不得不说，你那‘网络卡顿术’真是绝了！”
    孔阙凑上来，还在回味刚才路上的小测试，“回头教教我呗？我拿去整整我爹，看他以后还怎么拿鸡毛掸子抽我。”
    重光刚想吹嘘两句，忽然感觉脊背一凉。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焦糊味的气息，从大殿深处飘了出来。
    “回来了？”
    老君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慵懒，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
    重光立马从牛背上滑下来，整理衣冠，那是相当的丝滑，脸上瞬间堆满了那个标准的“孝子贤孙”笑容。
    “弟子金清子，幸不辱命！代表兜率宫，代表师尊，去灵山狠狠地......咳，去友好地交流了一番！”
    他一边说，一边给孔阙使眼色，示意这货别乱说话。
    两人一牛走进大殿。
    老君正坐在八卦炉前，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火。
    炉火映照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显得格外慈祥......且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