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
    “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却来争吵。”
    孙悟空一听，乐了。
    “这老和尚，莫不是个傻子？”
    他暗自思忖。
    “俺老孙一个筋斗云便是十万八千里。他这手掌，方圆不满一尺，如何跳不出去？”
    “你这话可当真？”孙悟空追问。
    “当真。”
    “好！那就一言为定！”
    孙悟空生怕如来反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跳上了如来的掌心。
    那掌心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是一块普通的平地。
    孙悟空站在那里，抬头看了看如来那巨大的脸庞，心中冷笑。
    “看老孙怎么破你的法！”
    “起！”
    他大喝一声，筋斗云发动。
    嗖——！
    孙悟空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云彩飞速倒退。
    他这一飞，便是风驰电掣，不知飞了多少万里。
    只见前方忽然出现了五根肉红色的柱子，撑着一股青气。
    “这就是天边的柱子了？”
    孙悟空停下云头，看着那五根柱子，心中得意。
    “这老和尚输定了！”
    “不行，我得留个记号，免得他赖账。”
    他拔下一根毫毛，变作一管浓墨双毫笔，在那中间的柱子上写下一行大字：
    【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写完之后，他又觉得不够解气，四下看了看，跑到第一根柱子根下，解开裤子，撒了一泡充满猴骚味的尿。
    “嘿嘿，这下齐活了！”
    孙悟空抖了抖身子，系好裤子，再次驾起筋斗云，原路返回。
    ……
    兜率宫密室。
    重光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捂住了脸。
    “猴哥啊猴哥……”
    “你这一泡尿，不仅把自己尿进了五行山，还把自己的未来都给尿没了。”
    他看着镜子里如来那嘴角微微抽搐的表情，知道这大结局已经注定了。
    那哪里是什么天边的柱子？
    那就是如来的五根手指头啊！
    掌中佛国，须弥芥子。
    这神通的本质，就是空间折叠与幻术的结合。
    孙悟空以为自己飞了十万八千里，其实一直在如来的手心里转圈圈。
    这就像是一只蚂蚁在一张莫比乌斯环上爬，永远也爬不到尽头。
    “回来了！”
    孙悟空翻身落地，站在如来掌心，昂首挺胸。
    “老和尚！你输了！快让玉帝搬家！”
    “我已去到了天边，见到了五根撑天柱子，还在那里留了记号！你若不信，我带你去看看！”
    如来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尿精猴子！你正好不曾离了我掌心！”
    “什么？”
    孙悟空一愣。
    “你看。”
    如来张开手掌。
    孙悟空低头一看。
    只见如来右手中指上，赫然写着一行小字：“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而那大拇指的根部，还残留着一滩未干的水渍，散发着一股熟悉的……骚味。
    轰！
    孙悟空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怎么可能？！”
    “这是你的幻术！俺老孙不信！俺要回去看看！”
    说着，他就要再次纵身起跳。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如来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无比。
    他那只原本摊开的手掌，猛地翻转过来。
    这一翻，便是天翻地覆。
    那只手掌瞬间化作了五座相连的大山——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名“五行山”。
    带着无可匹敌的重力，带着整个天地的意志，轰然压下！
    “不——！！！”
    孙悟空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他双手擎天，试图托住那压下来的大山。
    金箍棒被压弯了，他的脊梁被压弯了，他的膝盖被压弯了。
    但他依然死死地瞪着眼睛，不肯跪下。
    “我不服！！！”
    “你们算计俺！”
    “如来！玉帝！老君！”
    “俺老孙不服啊！！！”
    那声音凄厉至极，带着无尽的怨恨和不甘，在三界之中回荡。
    如来面无表情，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上面写着“唵、嘛、呢、叭、咪、吽”六个金字。
    “去。”
    帖子飘落，贴在了山顶的石缝上。
    原本还在剧烈挣扎、试图掀翻大山的孙悟空，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那五行山生根落地，与大地脉络连为一体，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只露出一个猴头，和一只还在无力抓挠的手。
    尘埃落定。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闹天宫，就这样以一种近乎儿戏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
    天庭恢复了平静。
    玉帝大喜，即刻传旨，设宴庆功，名为“安天大会”。
    一时间，天宫再次热闹起来。
    各路神仙纷纷赶来赴宴，推杯换盏，歌功颂德，仿佛之前那场狼狈的逃窜从未发生过。
    兜率宫的角落里。
    重光卸下了那一身破烂的伪装，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道袍。
    他没有去参加那热闹的安天大会。
    而是独自一人带着牛师兄，来到了南天门外的云头上。
    他低头看着下方。
    在那遥远的凡间，在那五行山下。
    一只猴子正孤零零地被压在那里。
    此时正值深秋，寒风萧瑟。
    枯黄的落叶飘落在猴子头上，盖住了他那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冠。
    他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是在忍受着那无边的孤寂。
    “哞……”
    青牛低低地叫了一声，似乎也有些伤感。
    它记得，这猴子曾经给它喂过最好吃的豆子。
    “是啊，结束了。”
    重光轻轻抚摸着青牛的角，声音有些低沉。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在灵山得来的菩提子，又掏出几颗剩下的九转金丹。
    “猴哥。”
    “你这跟头栽得是大，但也是必须要栽的。”
    “不经历这一劫，你怎么能明白，这力量不是用来撒野的，是用来打破规则的。”
    “你现在的力量，是虚的，是被我们这帮人硬生生喂出来的。”
    “在这五行山下，压你五百年。”
    “压的不是你的身，是你的心。”
    “把那颗浮躁的心压实了，把那身虚浮的法力压纯了。”
    “等你再出来的时候……”
    重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时候的你，才是真正的斗战胜佛。”
    “那时候的我们，才能真正联手，去把这天，捅个真正的窟窿。”
    他手腕一翻，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葫芦。
    那是他特意留下的，里面装的是用帝流浆和蟠桃汁调配的“超级营养液”。
    “去。”
    重光随手一抛。
    那葫芦化作一道流光，穿过云层，穿过五行山的禁制，精准地落在了孙悟空面前的泥土里。
    葫芦嘴自动打开，里面的液体渗入土壤，滋润着那片土地。
    很快，一株细小的桃树苗破土而出，就在孙悟空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是重光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
    “大圣。”
    重光看着那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睁开眼睛的猴子，在心里默默说道。
    “五百年后再见。”
    “虽然对于我们来说，那只是天上的五百天。”
    “但这五百天，我会为你准备好所有的东西。”
    “下一场戏，咱们不当棋子了。”
    “咱们当执棋人。”
    重光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五行山，转身拍了拍牛背。
    “走吧，牛师兄。”
    “咱们也该回去，好好消化消化这次的收获了。”
    “这天庭的格局，该变变了。”
    青牛四蹄生云，载着重光，缓缓消失在天际。
    而在那五行山下。
    孙悟空看着面前那株突然冒出来的嫩绿桃苗，那双早已干涸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一滴泪水。
    他伸出那只唯一能动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片嫩叶。
    “兄弟……”
    “俺老孙……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