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玉瓶和两块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矿石，一股脑的塞进哪吒怀里。
    这几瓶是我新炼的定神丹，晚上睡觉前吃一颗，能减少噩梦的频率。不能根治，但至少让你睡个囫囵觉。
    这两块矿石是从八卦炉壁上敲下来的六丁残晶，里面还残留着一丝神火精华。你那莲花化身虽然金刚不坏，但韧性不够，拿这东西泡在药浴里，能增加肉身的延展性，打起架来不容易碎。
    哪吒怀里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低头看了看那堆东西，喉咙有些发紧。
    大哥。
    这些东西……值不少钱吧？
    值个屁。
    重光摆了摆手，都是兜率宫的下脚料。师尊那老头子看都不看一眼的边角废料。我拿回来提纯加工一下，成本几乎为零。你别有心理负担。
    他说得云淡风轻。
    但哪吒知道那不是什么边角废料。
    六丁残晶？
    那是八卦炉炉壁的核心材质。
    整个天庭能接触到这种东西的人，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重光是真的在掏家底。
    大哥。
    哪吒抱着那堆东西，声音有些闷。
    你对我这么好，图什么？
    重光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哪吒那张年轻却以经写满了防备的脸。
    这个问题，换个人来问，他可能会编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
    什么同道中人啦，什么投资未来啦，什么拉拢人心以备西游啦。
    但面对哪吒。
    他说不出那些话。
    因为这个少年以经被骗得够多了。
    被父亲骗，被天庭骗，被那些表面恭敬实则忌惮他的神仙们骗。
    他不需要再多一个骗他的人。
    图什么？
    重光挠了挠头，想了想。
    图你以后发达了，请我吃顿好的？
    哪吒瞪着他。
    认真的。
    重光收起了笑容。
    他走回来，在哪吒面前蹲下。
    两人的视线平齐。
    哪吒，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哪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就错了。
    重光摇头。
    我不是好人。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我的目的。包括当初在御马监帮猴子出头，包括跟孔阙称兄道弟，包括给你送丹药。
    但是——
    他伸出手，按在哪吒的肩膀上。
    有些事做着做着，就变了味。
    一开始我确实是想拉你入伙，以后办事的时候多个帮手。
    但后来我发现，你这小子虽然脾气臭、脸臭、嘴也臭——哪吒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但你是个值得交的人。
    你不会在背后捅刀子，不会因为利益出卖朋友，不会对弱者落井下石。
    这种人在天庭太少了。少到我都觉得稀罕。
    重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你问我图什么？
    我图的是——这三界这么大，总得有那么一两个人，是我不需要算计、不需要防备、不需要揣测心思的。
    你算一个。
    白璃算一个。
    猴子……以后也算一个。
    够了。
    重光转过身，朝着围墙走去。
    练功别太拼命。悠着点。你那莲花身子虽然不怕疼，但也不是铁打的。碎了我可没法给你修。
    他身形一纵，跃上了围墙。
    对了。
    他回过头，冲着还站在原地的哪吒喊了一嗓子。
    下次你那便宜老爹再拿塔压你，你就在心里想花生米。
    想着想着，说不定就不疼了。
    实在不行——
    重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就想象那个塔是个花生米的形状。
    一锤子砸碎它。
    嘎嘣脆。
    说完，他从墙头翻了出去。
    身影消失在云海之中。
    留下哪吒一个人站在练功场上，怀里抱着一堆丹药和矿石，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碟子。
    风吹过后院。
    那根挂着玲珑宝塔的柱子在风中微微晃动。
    哪吒盯着那座塔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空碟子。
    碟子底部还残留着几粒花生米碎屑和一点红色的辣椒粉。
    他伸出手指，把那些碎屑一粒一粒的捡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麻辣。
    桂花香。
    还有一丝温热。
    他闭上眼睛。
    深呼吸。
    体内那股刚才因为暴走而躁动不安的法力，在这一刻，缓缓的沉了下去。
    像是一片被风搅乱的湖面，终于恢复了平静。
    心如止水。
    原来是这种感觉。
    哪吒睁开眼。
    他把空碟子小心翼翼的揣进了怀里。
    然后走到那根挂着塔的柱子前。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压了他几千年的玲珑宝塔。
    以前每次看到它，他心里只有恐惧和愤恨。
    但今天。
    他看着那座塔的底部，忽然觉得。
    那形状。
    还真有点像一颗倒过来的花生米。
    哪吒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知道算不算笑。
    但那是他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在面对这座塔的时候，心里没有生出杀意。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靶石。
    站定。
    深呼吸。
    出拳。
    这一拳，没有暴怒。
    没有失控。
    只有力量。
    纯粹的，干净的力量。
    轰。
    靶石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拳印。
    比之前所有的拳印都要深。
    哪吒收拳。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完好。
    没有流血。
    哪吒面无表情的收起拳头。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