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夹杂着一丝苦涩。
    已经是金仙巅峰了。那个九尾的雏形也已经长出来了。
    而且据说......
    梧君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凝重。
    老君给他种了一枚混沌种子。
    敖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混沌种子？
    嗯。时间、空间、轮回三法合一的载体。
    梧君抬起头，看着太阳宫穹顶上那九轮永不熄灭的火球。
    老倌儿是想让这孩子走混沌大道。
    如果真的成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和敖清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混沌大道。
    那是超越大罗、直指准圣的终极法门。
    整个三界，走通了这条路的，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而他们的孙子......
    一个飞升才几百年的小凤凰......竟然被一位圣人亲手指引上了这条路。
    我想去看看他。
    敖清忽然说。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
    老太婆，别胡来。
    梧君皱起了眉。
    帝君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这太阳宫里修炼的龙凤，不得擅自离开。咱们身上的业力还没消磨干净，要是现在跑出去，不仅前功尽弃，还会牵连到那孩子。
    我知道。
    敖清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以经有些粗糙的手。
    但他从小......就没怎么见过我们。
    在天玄界的时候，是他独自一人修行到化神期。飞升之后，又是太阴星君和老君在照顾。
    我这个做奶奶的，实在是不称职。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等我们修炼出关的时候，他说不定以经下界去当那什么金角大王了。
    到时候他在下面打打杀杀，咱们在上面干看着......
    敖清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龙族不哭。
    尤其是上古龙族。
    梧君看着她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两人安静的坐着。
    谁也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
    修炼殿堂的大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
    一道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
    她身穿一件赤金色的华丽长裙，裙子表面流淌着液态火焰般的纹路。长发如同燃烧的瀑布，从肩头一直垂到腰际，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她的面容与太阴星君有七分相似。
    同样的眉如远山。
    同样的目若秋水。
    但太阴星君的气质是月光——清冷、柔和、不可亵玩。
    这位的气质则是烈日——灼热、霸道、不容靠近。
    太阳帝君。
    常羲与羲和。太阴星君的妹妹。太阳宫的主宰。
    她走进来的时候，殿堂内的所有龙凤都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
    不是恐惧。
    是敬畏。
    太阳帝君的目光在殿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梧君和敖清身上。
    准确的说，是落在了敖清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她以经知道了。
    好生修炼吧。
    太阳帝君的声音威严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离恨天是老君的地界儿。那条小冰龙和那只凤凰不会出意外。反倒是你们，修炼速度快要跟不上了。
    她看了梧君一眼。
    眼瞅着就要被后辈超过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
    但在场的龙凤没有一个敢吭声。
    因为这是事实。
    重光以经金仙巅峰了。白璃刚刚突破金仙初期。
    而他们这些在太阳宫里苦修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部分还在金仙中后期徘徊。
    被后辈超过。
    对于任何修行者来说，这都是最大的耻辱，也是最强的鞭策。
    梧君深吸了一口气。
    他松开敖清的手，缓缓站起身。
    是。多谢帝君提醒。
    他转向敖清。
    老太婆，收拾收拾心情。
    等咱们修炼有成的那天，带着一身本事去见那臭小子。
    到时候他要是敢不认咱们......
    梧君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护短的精芒。
    老子拔了他的凤翎当鸡毛掸子。
    敖清抬起头，看着梧君那张虽然苍老但依然倔强的脸。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算不上笑。
    但那股子湿润的情绪，以经退了下去。
    她站起身，龙气再次内敛。
    冰蓝色的鳞光在她周身流淌，比刚才更加凝练了几分。
    那就快点修炼。
    别让那臭丫头比我先到大罗。
    她说的臭丫头，是白璃。
    太阳帝君看着这对老龙凤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
    她转过身，朝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姐姐说了。
    太阳帝君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许。
    那孩子长得很好。像你们。
    说完，她迈步而出。
    战甲上的火焰纹路在门口的光线中跳跃了一下。
    然后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殿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九色火焰在穹顶上永恒的燃烧着。
    梧君和敖清对视了一眼。
    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重新坐下。
    闭眼。
    入定。
    修炼。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
    兜率宫。
    白璃以经从突破后的眩晕中缓过来了。
    她站在后院的空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银白色的鳞纹以经退去，皮肤恢复了往日的白皙。但她能感觉到，那些鳞纹并没有消失，而是潜伏在皮肤之下，随时可以再次浮现。
    金仙初期。
    她的丹田里，一轮银白色的金仙光晕正在缓缓旋转。光晕之中，一条冰龙的虚影盘踞其中，威严而沉静。
    感觉怎么样？
    重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以经站在了她身边。
    他手里端着两碗刚煮好的灵粥，一碗递给了白璃。
    白璃接过碗，喝了一口。
    强了。
    一个字。嗯，两个字。
    多强？
    白璃想了想。
    以前一剑能劈开一座浮空仙岛。
    现在呢？
    两座。
    重光差点被粥呛住。
    你能不能有点别的衡量标准？
    白璃看了他一眼。
    三座？
    重光放弃了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把碗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面淘宝款昊天镜。
    刚才你突破的时候，动静有点大。
    镜面上，以经有好几条因果线正在朝着兜率宫的方向汇聚。
    四海龙王那边以经收到消息了。估计很快又要来送礼。
    烧了。白璃干脆利落。
    别急。
    重光把镜子收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次先别烧。
    留着。
    以后用得上。
    白璃看着他那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的表情，没有多问。
    她端起碗，继续喝粥。
    后院安安静静的。
    八卦炉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的青烟。
    远处的牛棚门口，青牛正把一只硕大的牛头探出来，好奇的朝这边张望。
    它刚才被那声龙吟吓得在牛棚里转了八圈，差点把棚顶给拱塌了。
    现在看到一切恢复了平静，它才敢探出半个脑袋。
    嗅了嗅空气。
    嗯。龙气。
    还有粥的味道。
    它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悠悠的踱了过来。
    在白璃面前站定。
    低下硕大的牛头。
    意思大概是——那个......有粥吗......给牛爷也来一碗......
    白璃看了它一眼。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重光目瞪口呆的事。
    她伸出手。拍了拍青牛的脑门。
    动作很轻。
    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青牛浑身一僵，两只铜铃大眼瞪圆了。
    这疯婆子......没拔剑？
    还......摸我？
    它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那条粗壮的牛尾巴开始不由自主的左右摆动。
    哞\~
    重光看着这一幕，端着碗的手都在抖。
    白璃你......
    它帮你守了八十一天的门。
    白璃收回手，面无表情。
    给碗粥不过分。
    重光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最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身回丹房，又端了一碗粥出来。
    是个大碗。牛碗。
    放在青牛面前。
    青牛低头。舌头一卷。
    连碗带粥全进了嘴。
    重光：......
    我那碗还没喝完呢。
    青牛打了个饱嗝，转身晃晃悠悠的回了牛棚。
    门还是没关。
    风吹过后院，卷起几片从月桂树上飘来的花瓣。
    也不知道是李老头那边寄过来的，还是被风从太阴星吹来的。
    总之，空气里多了一缕淡淡的桂花香。
    重光站在后院的空地上，看着那片被白璃龙吟撕开的天幕正在缓缓合拢。
    他摸了摸怀里那把崭新的六品仙器五火神焰扇。
    又摸了摸那张以经写满了密密麻麻计划的八十一难参与计划表。
    白璃以经突破了金仙。
    他的法宝也升级了。
    还有四百年的备战期。
    龙族。凤族。孔宣。哪吒。孔阙。太阴星君。太阳帝君。
    所有的棋子都在各自的位置上。
    所有的暗线都在按照他的计划延伸。
    而那只被压在五行山下的猴子。
    那个坐在灵山莲台上微笑的如来。
    那条从长安通往西天的万里之路。
    都在等着他。
    系统。
    重光在心里喊了一声。
    【叮\~在的。】
    把龙族资源储备库更新一下。白璃的龙气样本以经采集了三瓶。
    【叮\~以更新。话说宿主，您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什么坏主意。
    重光嘿嘿一笑，转身走回了丹房。
    我这人，从来只打好主意。
    只不过这好主意嘛......
    对别人好不好就不一定了。
    丹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八卦炉的火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出来，映在后院的地面上，跳跃不定。
    像是一颗正在酝酿风暴的心脏。
    砰。砰。砰。
    .......
    安天大会散了以后，天庭就跟翻修过的老房子似的，表面看着光鲜亮丽，里子全是裂缝。
    凌霄宝殿的金砖换了一茬儿，被猴子砸碎的琉璃瓦也补上了新的。
    南天门口的镇天柱重新刷了漆，连那被金箍棒磕掉了一角的门楣都镶了块新的白玉。
    但空气里那股子刚被人揍了一顿还得假装没事的尴尬味儿，怎么也散不干净。
    天庭的仙官们嘴上不说，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那只猴子虽然被压住了，可被打烂的不只是宫殿和面子，还有整个天庭的权威。
    十万天兵天将围剿一只猴子，打了个寂寞。
    最后还是得靠外援——西方教的那位胖和尚出手，才勉强收场。
    这事儿传出去，三界的妖魔鬼怪嘴上不敢说，背地里都在笑。
    玉帝当然知道这一点。
    所以安天大会一散，他就开始动刀子了。
    兜率宫，观星台。
    重光翘着二郎腿坐在崖边，手里捏着一颗从孔阙那顺来的仙果，啃得汁水四溅。
    身旁摆着那面淘宝款昊天镜，镜面上正播放着天庭最近的新闻联播。
    画面里，凌霄宝殿正在进行新一轮的人事调整。
    一个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仙官被点名站出来，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堪比变脸。
    天蓬元帅，大闹天宫期间督军不力，贻误战机。削去元帅之职，贬——
    卷帘大将，蟠桃会上失手打碎琉璃盏，罪加一等。贬——
    重光啃着果子，看得津津有味。
    系统，你说这些人是真犯了事，还是玉帝在杀鸡儆猴？
    【叮\~根据分析，以上人员的处分理由均存在不同程度的夸大。天蓬元帅在大战中实际出力不少，卷帘大将打碎琉璃盏更是数年前的旧账。】
    【结论：玉帝在借题发挥，清洗不听话的旧臣，同时为西游量劫腾出棋子位置。这些被贬下凡的仙官，日后大概率会成为取经路上的。】
    重光把果核往崖下一扔。
    果然。
    他抹了抹嘴角的汁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天蓬贬下去，日后就是猪八戒。卷帘贬下去，就是沙和尚。
    玉帝这手牌打得漂亮啊。明面上是秋后算账，实际上是在提前往取经队伍里安插自己人。
    这帮被贬的仙官以后在下界受尽苦难，等取经功成，一个个都能洗白上岸，还得感谢玉帝给了他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