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石拱门。
    石拱门的两侧，重光用空间法则刻了两尊虎头石像。不是什么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刻得相当粗犷，但那股子凶悍的味道拿捏得刚刚好。
    穿过石拱门。豁然开朗。
    正厅。
    两百丈见方的巨大空间，穹顶高耸入云。数以百计的石钟乳从穹顶垂下，散发着柔和的银蓝色荧光，把整个大厅照得通透明亮。
    地面是用那些从洞壁上切下来的灰色花岗岩铺就的，打磨得极其平整。重光在地面的正中央，用南明离火烙出了一朵巨大的莲花纹样——那是莲花洞的标志。
    大厅的尽头，两张用整块巨石凿出来的高背大椅并排摆放。
    左边那张略大，椅背上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金色麒麟。
    右边那张略小，椅背上刻着一条腾空而起的银色蛟龙。
    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的。
    虽然跟天庭那些真正的仙家座椅比起来简陋得像地摊货，但在下界的妖怪们眼里，这以经是顶级的排场了。
    重光坐在左边那张石椅上，翘起二郎腿，满意的环顾四周。
    不错不错。有那味儿了。
    白璃坐在右边。她试了试椅子的高度，微微皱了一下眉。
    那不废话吗？石头做的能不硬？
    重光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从兜率宫带下来的蒲团，一人一个垫在了屁股底下。
    将就用。等以后赚了钱，换真皮的。
    白璃没接话。
    她以经站起身走了出去。
    去检查那条逃生暗道去了。
    ……
    洞府建好了。
    下一步就是招人。
    重光把这件事想得很清楚。
    莲花洞要想运转起来，至少需要三类人手。
    第一类，巡山小妖。
    这些是最基层的，负责在平顶山周围放哨、巡逻、跑腿、以及在日后跟取经团交锋时充当群众演员。
    对他们的要求不高：能跑能喊就行。不需要多大本事，但必须听话。
    第二类，管理层。
    莲花洞有好几百号妖怪，不可能事事都让他和白璃亲自操心。需要两三个脑子灵活、嘴皮子利索的家伙来充当中间管理层，负责传达命令、协调日常、以及在重光不在的时候维持秩序。
    第三类，特殊岗位。
    按照原着的剧本，金角银角需要一个——九尾狐狸精老太太。这个角色是演给取经团看的，纯粹是道具人。但找一个既靠谱又不会临场掉链子的演员，也不是件容易事。
    重光决定先解决前两类。
    他和白璃换上了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的行头——万相真身一启动，那两副魁梧的妖王躯壳就位，气势这东西立马就有了。
    然后两人飞上平顶山的最高峰，重光运足法力，朝着四面八方喊了一嗓子。
    平顶山莲花洞金角大王，广招天下英雄豪杰！有本事的来报名，没本事的也来——管吃管住，不拖欠工钱！
    这一嗓子夹杂着太乙金仙的法则威压，方圆三百里内的每一只修炼到开灵智的妖怪都听得清清楚楚。
    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天，来了三十七只。
    大部分是附近山头的散修妖怪——野猪精、山鸡精、狐狸精、蛇精，品种杂七杂八，修为普遍在炼气期到筑基期之间。搁在天庭看，这帮家伙连给天兵当靶子的资格都没有。
    但重光不嫌弃。
    他要的本来就不是战斗力。
    他要的是人气。
    而且从栖凤洲调动小妖实在动静太大了，会极大的增加被盯上的可能性，花点灵石得了。
    莲花洞要看起来像个正经的妖怪巢穴，就得有足够多的小妖在里面走来走去，制造出一种这山头很牛逼的氛围感。
    面试在莲花洞正厅进行。
    重光坐在那张石椅上，双腿叠在一起，手里摇着那把升了级的五火神焰扇——当然外面套了一层幻术伪装，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鹅毛扇。
    白璃坐在旁边，七星剑横放在膝盖上，一双银色的竖瞳面无表情的扫过每一个进来的妖怪。
    那目光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棍。
    小妖们一个接一个的走进来，跪在地上磕头。
    大大大大王万福！小的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大部分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白璃那股真龙威压实在太吓人了。
    重光发现白璃的存在对面试效率有极大的提升作用——来一个吓一个，吓完了都老老实实的，连多余的废话都不敢讲。
    面试流程很简单。三个问题。
    叫什么？
    有什么本事？
    以前在哪混的？
    回答完了，重光用仿生蝉悄悄扫一遍对方的底细。确认没有被其他势力安插的钉子之后，直接收编。
    第三天，来了一百二十只。
    消息以经传开了。平顶山上来了两个太乙金仙级别的妖王，出手大方，管吃管住，还发——所谓的工资就是那些九转金丹的药渣，被重光压成了小药丸的形状，一颗能顶普通妖怪苦修三个月。
    这种待遇在下界的妖族圈子里以经算是顶配了。
    要知道大部分妖怪投靠山头，不仅没工资拿，还得倒贴上贡。能遇到一个管饭还发药的老板，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所以来的妖怪越来越多，而且质量也在提升。
    到了第七天，以经聚集了四百多只。
    其中就包括两个让重光眼前一亮的家伙。
    第一个叫精细鬼。
    狐妖。
    不是那种漂亮的狐妖，而是那种尖嘴猴腮、两只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满肚子坏水的品种。
    他的修为不高，也就筑基中期，搁在这帮小妖里算是中等偏上。但他有一样本事让重光极其看重——
    这货的嘴特别能说。
    面试的时候，精细鬼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一抬脑袋，对着重光就是一通马屁。
    大王英武非凡！小的一进这莲花洞，就觉得灵气扑面而来，宝光冲天！这洞府的气势，简直比东海龙宫还要威风八百倍！大王能在这种宝地建府，那必定是天命所归、受命于天的盖世英主！小的愿追随大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重光听得嘴角直抽。
    这马屁拍得虽然假到离谱，但节奏感极好。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串，中间没磕绊一下，连气都没换。
    这是天赋。
    真正的天赋。
    你以前干什么的？
    回大王！小的以前在三百里外的黄风岭给黄风大王当过三年的迎宾使者。专门负责接待来访的妖王和路过的散修。
    后来呢？
    后来黄风大王被灵吉菩萨收了，整个山头树倒猢狲散。小的失业了，在外面流浪了好几年，吃了上顿没下顿。今天听说平顶山来了两位大王，管吃管住还发药，小的连夜赶了两百里路爬过来的。
    他说着，还特意把自己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展示了一下，表情极其真诚。
    重光用仿生蝉扫了一遍。
    底细干净。确实就是个普通的散修狐妖，没有任何势力背景。
    行，留下。
    重光一拍扇子。
    从今天起，你就是莲花洞的巡山先锋使。负责带队巡逻，传达本王的命令。有事没事在外面跑跑腿，打听打听消息。
    精细鬼大喜过望，磕头如捣蒜。
    谢大王！谢大王！小的一定为大王肝脑涂地！
    第二个让重光看中的，叫伶俐虫。
    狼妖。
    跟精细鬼截然不同的风格。
    这货身材瘦小，毛色灰扑扑的，看着就不太起眼。但他有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进门的时候不像其他小妖那样只顾着磕头，而是先不动声色的扫了一遍大厅的布局、两位大王的座位高度、以及从门口到座椅之间的距离。
    这种下意识的观察行为，说明这家伙有极强的环境分析能力。
    面试的时候，伶俐虫不像精细鬼那样一通马屁轰炸，而是简简单单的跪下，报了名字和来历。
    小的伶俐虫。狼族。以前在流沙河边上的一个小山头当差，给一位结丹期的老狼王当过管家。
    管家？管什么的？
    管账。
    重光的眼睛亮了。
    管账？
    他最缺的就是一个管账的。
    他的精力全都放在了大方向的谋划上，那些柴米油盐的日常开销和人事管理之类的琐事，实在是没工夫一一过问。
    白璃就更不用说了。让她管账，还不如让青牛写诗。
    你管账管得怎么样？
    回大王。
    伶俐虫的回答极其简练。
    老狼王活着的时候，山头上三百号弟兄的吃喝拉撒、每月进出的灵石流水账，都是小的一手操持的。从来没出过差错。
    他顿了顿。
    后来老狼王渡劫失败炸了，山头散了，小的就自己出来混了。
    重光又用仿生蝉扫了一遍。
    干净。比精细鬼还干净。这货连犯罪记录都没有。
    留下。
    重光拍了一下扇子。
    从今天起，你是莲花洞的内务总管。负责洞内的日常运营、物资调配、人员考勤。精细鬼管外面，你管里面。两个人各管一摊，谁也别插手对方的事。
    伶俐虫磕了一个头。
    不多不少，正好一个。
    小的领命。
    然后他站起身，退了出去。
    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很直。
    重光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这小子不卑不亢，有分寸，有能力。放在兜率宫当差的话，至少比玄火强。
    当然也就仅限于比玄火强。
    跟他重光比那还差得远呢。
    ……
    有了精细鬼和伶俐虫这两个中层干部，莲花洞的运转效率立刻上了一个台阶。
    精细鬼在外面跑得极勤快。每天天不亮就带着一队小妖出门巡山，顺便打探周围几百里内的动向。谁家来了新妖怪，谁家的老妖怪死了，哪条路上最近出现了人族猎手——全都整理成汇报给重光。
    他还自作主张的在巡山路线上设了几个，让那些跑得快的小妖蹲在高处放风。
    大王，这叫预警体系精细鬼一脸得意的汇报，哪管是一只苍蝇飞进咱们的地盘，小的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重光暗暗点头。
    这货虽然满嘴跑火车，但办事确实有两下子。
    伶俐虫则把洞内的后勤管理搞得井井有条。
    他用了三天时间，把莲花洞里所有的物资——从口粮到药材，从兵器到被褥——全部清点了一遍，造了册，编了号，写了一本厚得跟砖头似的莲花洞库存管理手册。
    小妖们的排班表、作息时间、伙食标准、奖惩制度，全都白纸黑字的贴在了营房的墙上。
    每日卯时起床操练，午时用饭，未时巡山，酉时归洞，亥时就寝。旷工一次扣半颗药丸，旷工三次逐出洞府。
    小妖们看着墙上那些规矩，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他们大字不识几个，但那股子有人管事了的压迫感，比大王亲自训话还管用。
    有一只刺猬精不服气，私底下嘟囔了一句这什么破规矩。
    伶俐虫闻声过来，用那双锐利的狼眼盯了它三秒。
    什么也没说。
    刺猬精当场把刺全缩了进去，乖乖滚回了自己的铺位。
    重光看在眼里，暗自满意。
    管理这种事，就得找对人。你让一个太乙金仙去管四百只小妖的吃喝拉撒，那是大炮打蚊子。但让一个筑基修为的狼妖去管，反倒刚刚好。
    因为层级接近。
    小妖们不怕大王——大王太高高在上了，怕也白怕。
    但他们怕自己身边的同类变成了管事的。那种跟你一样出身却爬到你头上的压迫感，才是最有效的管理工具。
    ……
    洞府建好了。人手到位了。
    但还差一样东西。
    干娘。
    重光坐在石椅上，手里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
    按照剧本，金角银角需要一个——九尾狐狸精。这角色是演给取经团看的，主要负责在猴子追到咱们洞里的时候，出来挡一下，制造混乱。
    他看向精细鬼。
    你是狐妖出身，在妖族圈子里应该有些门路。帮本王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
    精细鬼挠了挠耳朵。
    大王，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