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41章 踏冰闻香来(1/1)  五行三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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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羽在洞穴里一连躺了三天,只是后面两天坐立不安便在火堆旁边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把巨人们的脚趾头踩了好几回。布洛克被他踩了第一回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踩了第二回的时候哼了一声,还是没有生气;踩了第三回的时候,布洛克用两根手指把他拎起来,放到洞穴的另一头去。小羽在洞穴的另一头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又溜达回来了。
    “你的手还没好。”无尘说。这句话他每天说三遍,早中晚各一遍,像吃药一样准时。
    “好了。”小羽举起右臂给他看。右臂还肿着,但已经从黑红色变成了青黄色,像一块即将腐烂的水果渐渐恢复了些许生机。他试着握了握拳,手指能弯了,虽然使不上大力,但握得住棍子了。
    盖塔没有来催他。巨人王爵坐在那把石椅上,骨杖插在面前的地里,符文已经暗了三天。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小羽知道他没有睡。巨人们睡觉的时候会打鼾,鼾声像远处的雷,能把洞穴顶上的冰碴子震下来。盖塔不打鼾,他只是闭着眼睛。
    第三天晚上——如果芬布尔雪原有晚上这个概念的话——小羽做了一件事。他走到盖塔面前,仰着头说:“我要再去一次。”
    盖塔睁开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很亮,像是冰层下面的水终于涌了上来。
    “你打不过它。”
    “我知道。王爵请放心我神不知而去鬼不觉而回不会有任何一个冰晶怪回发现。”小羽言罢与大家挥手而去。
    接近冰晶宫祭出幻化之影让自己看起来与普通冰晶怪并无二样,扭头一看果见旁边闪出冰晶怪。它从雪地里长出来,像一棵竹笋。先是头顶,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从雪层下面缓缓升起,无声无息。它的蓝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盏刚点燃的灯。它看着小羽,小羽看着它。小羽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快了三倍,但他控制住了呼吸——很慢,很轻,从身体的裂缝里渗出来,发出嘶嘶的声响。
    那个冰晶怪歪了一下头。不是打招呼,是在确认——这个东西,是不是同类?它的蓝光从小羽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小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有眨。
    冰晶怪收回了目光。它转过身,朝冰晶宫的方向滑去,没有再回头看小羽。小羽跟在它后面,保持大约二十步的距离。太近了容易被发现,太远了容易跟丢。二十步,是他在洞穴里反复测试过的安全距离。
    越来越多的冰晶怪从雪地里长出来,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同一条路上,像无数条细流汇入一条大河。它们的蓝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朝着冰晶宫的方向流淌。小羽混在它们中间,像一个水滴混进了一片海洋。没有人注意到他。或者说,没有东西注意到他。在这条河流里,个体是没有意义的,你只是河流的一部分,像水,像冰,像雪,像任何没有名字的东西。
    冰晶宫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小羽的呼吸停了一瞬。它比上次更大,更亮,更冷。塔楼更高了,像是又长出了一截;墙壁上的符文更密了,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那道蓝色的光更亮了,亮得小羽的眼睛开始发酸。他没有眨眼,他不能眨眼。他现在是冰晶怪,冰晶怪不眨眼。
    他跟着河流涌上了台阶,涌进了大门,涌进了那条他曾经逃出来的通道。通道比他记忆中更长,更曲折,像一条被拧过的毛巾。墙壁上的冰晶在幽蓝色的光中反着光,映出无数个他自己的影子——透明的、没有脸的、只有两道裂缝的影子。他看不见自己的眼睛,因为眼睛藏在裂缝的阴影里。这就够了。
    恐韦伯不在大殿里。大殿空荡荡的,只有那堆没有温度的蓝色火焰还在燃烧,像一朵不会凋谢的花。冰晶怪们穿过大殿,朝更深处走去,像一群被程序控制的机器。小羽没有跟它们走。他在大殿的角落里停了下来,蹲下身,假装在检查自己的脚——冰晶怪会不会检查自己的脚?他不知道,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不显得突兀的动作。
    等最后一批冰晶怪消失在大殿深处,他站起来,朝反方向走去。太白金星被关在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是在最冷的地方,因为恐韦伯要用寒冷来削弱他的力量,要用冰封来囚禁他的身体。最冷的地方,就是宫殿的最深处,就是冰层最厚的地方,就是那道光最亮的地方。
    他找到了。
    不是通过视觉,是通过嗅觉。他的鼻子在冰晶怪的外壳下面抽动了一下,闻到了一股味道——茶。不是茶叶的味道,而是茶杯被端过无数次之后,杯壁上残留的那种淡淡的、几乎闻不到的香气,太白金星永远端在手里的那杯茶。
    小羽循着那股味道,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面冰壁。冰壁是透明的,厚约三尺,里面冻着一个人。白发,白眉,白色的道袍,白色的拂尘——拂尘也在冰里。
    太白金星。他的眼睛闭着,面色平静,像一尊冰雕。但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他在呼吸。在冰里呼吸。小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在呼吸,这就够了。
    小羽蹲下身,把透明的、冰晶怪的手掌贴在冰壁上。冰壁很冷,冷得他的掌心瞬间失去了知觉,但他没有缩手。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喊了一句:“大人。”
    太白金星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在冰层后面看着他,亮得像两颗星星。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春天阳光一样的温暖。他看见了小羽——不,他看见了一个冰晶怪。但他认出了那双眼睛。那双又圆又亮的、在透明的外壳下面镶嵌着一双灵动的眼睛。
    太白金星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冰层太厚了。但小羽读得懂唇语。太白金星说的是——“来了?”
    小羽点了点头。他不能说太多话,冰晶怪不聊天。他只能用最简短的方式,传递最重要的信息。
    “怎么救你出来?”他用唇语问。
    太白金星摇了摇头。不是“不要救”,而是“现在救不了”。他的目光从小羽身上移开,落在冰壁的某 个角落。小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冰壁上 刻着的一行小字——不是符文,不是文字,而是 一种符号。太阳。一个圆,周围画着放射状的线 条。简简单单的太阳。
    小羽皱了皱眉。太阳?在芬布尔雪原上?这里没 有太阳,灰白色的天幕已经遮蔽了天空几百年 —也许是几千年。太阳是什么样子,巨人们已 经不记得了。冰晶怪们更不知道,因为它们从没 见过。
    太白金星又动了动嘴唇。这一次,他说了四个字。 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冰上。 “它怕光。”
    小羽愣了一下。怕光?
    “阳光。”太白金星又补充了两个字。
    阳光。不是火光,不是剑光,不是任何人为的光 —是太阳的光。是那种在芬布尔雪原上已经消 失了几千年的、自然的、温暖的、从天上照下来 的光。 小羽的脑子在飞速地转。阳光。太阳。他抬头看 了看通道的顶部——冰层,冰层,还是冰层。
    这 座宫殿是被冰封在山体里的,没有窗户,没有天 窗,没有任何能让阳光照进来的缝隙。恐韦伯把 宫殿建在这里,不是偶然的。它在躲避太阳。它 一直都在躲避太阳。
    他低下头,看着太白金星。太白金星的眼睛在冰 层后面看着他,亮得像两颗星星。那目光里没有 恐惧,没有焦虑,只有一种沉静的、像古井里的 倒影一样的信任。他在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羽点了点头。他用透明的手指在冰壁上画了一 个太阳——一个圆,周围画上放射状的线条。然 后他站起来,转身,脚后跟先着地,无声无息地 走出了通道。 回到大殿的时候,恐韦伯正站在蓝色火焰旁 边,背对着他。黑色的斗篷垂到地面,没有一丝 褶皱。它的头微微偏着,像是在听什么异常声音、 也许是冰晶怪们在宫殿深处的移动声,也许是冰层在压力下的呻吟声,也许是什么都没有,只是 它在想事情。
    小羽从它身后走过,距离大约十步。他的心跳快 得像擂鼓,但他的呼吸很慢,很轻,脚后跟先着 地,无声无息。他的眼睛藏在裂缝的阴影里,不 敢看恐韦伯,只看着前方的路。大门越来越近, 蓝色的光越来越亮,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雪的 味道和远处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他走出了大门走下了台阶消失在茫茫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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