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亮起，掌声如雷。
    放映厅内，《画皮》的最后一帧画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长达十秒钟的寂静——接着，掌声从第一排炸开，迅速席卷整个影院。
    不是礼貌性的捧场，而是真正热烈的、夹杂着低声赞叹的掌声。
    何越坐在第二排正中，能清楚看到前排几位重量级人物的反应。
    张一某侧身对身旁的冯小钢说了句什么，冯导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几乎同时转身，朝何越所在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虽然没说话，但这个动作在业内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何越。”
    柳亦菲不知何时从旁边座位凑了过来，眼睛里亮晶晶的。她轻轻碰了碰何越的手臂，然后朝右侧使了个眼色。
    顺着她的视线，何越看到了坐在同排稍远处的柳小丽。
    这位一向以严厉着称的星妈此刻难得地面带笑容，正微微颔首，用口型无声地说：“很好。”
    柳亦菲凑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小得意：“我妈刚才跟我说，她本来觉得你搞这么大阵仗会拍砸，现在服气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服气。”
    何越笑了笑，刚要说什么，目光却扫到了另一侧。
    周星池和陈可欣坐在斜前方，两人正低声交谈，表情严肃。周星池的手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陈可欣则频频看向何越这边，眼神复杂。
    压力传递过来了。何越心里清楚，《画皮》的成片质量，已经让这两位即将上映新作的导演感到了实质性的威胁。
    媒体采访环节设在影院隔壁的会议厅。
    长枪短炮对准了台上的主创团队。何越坐在正中，左侧是胡哥和曾梨，右侧是柳亦菲、赵丽影。
    “何导，《画皮》的完成度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一位戴眼镜的记者率先提问，“请问您对这部电影的票房有什么期待？”
    问题很直接，全场安静下来。
    何越调整了一下话筒，目光扫过全场：“首先，我要感谢全体主演的付出。特别是胡哥和曾梨——”
    他侧身示意，镜头立刻对准了两人。
    “胡哥为了最后那场戏，在威亚上吊了整整四个小时，下来的时候腿都站不直。曾梨为了演出妖的蜕变感，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三小时，就为了找那种憔悴又妖异的状态。”何越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他们是真正的演员，我很荣幸能和他们合作。”
    台下响起掌声。胡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曾梨则微微红了眼眶。
    等掌声稍歇，何越重新看向镜头，声音陡然拔高：“至于票房——”
    他顿了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最高点。
    “《黄金甲》去年创下的4.1亿国产电影票房纪录，在我看来不是天花板，而是地板。”何越一字一顿，“《画皮》的目标，就是踏过这块地板，看看上面还有什么风景。”
    “哗——”
    全场哗然，紧接着是更热烈的掌声和按快门的声音。有记者已经迫不及待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下标题：《新锐导演何越公开叫板国师，剑指4.1亿票房纪录！》
    柳亦菲在台下悄悄握紧了拳头，赵丽影则笑得眉眼弯弯。
    首映礼后的酒会设在酒店顶层。
    水晶灯折射出炫目的光，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金色光泽。业界名流穿梭其中，但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很明确——何越所在的那个圈子。
    柳小丽端着一杯香槟，身边围着几位以往需要预约才能见上一面的制片人。她没有主动攀谈，但对方都客气地递上名片，言语间满是“以后多合作”的暗示。
    这一切，都因为她女儿正挽着那个年轻人的手臂。
    “柳阿姨今天心情很好。”赵丽影轻声说。
    她正和柳亦菲站在落地窗边，看着不远处被几位投资人围住的何越。两女身边本来也围着不少想套近乎的业内人士，但何越走过来打了声招呼后，那些人都识趣地散开了。
    “能不好吗？”柳亦菲抿嘴一笑，“以前我妈为了给我争取资源，得陪着笑脸一个个饭局去跑。现在倒好，人家主动凑上来。”
    她说着，忽然眼珠一转，学着某个特定的腔调，细声细气地喊：“何越大哥~”
    何越刚摆脱那些投资人走过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无奈地看向柳亦菲：“你学她干什么？”
    “学得像不像？”柳亦菲笑得狡黠，“景恬妹妹喊你的时候，可是真心实意得很。人家小姑娘看你的眼神，啧啧，都快拉丝了。”
    赵丽影轻轻碰了碰柳亦菲，但自己眼里也带着笑。
    何越叹了口气，在两人面前的沙发坐下：“你们又想说什么？”
    “我们想说，”柳亦菲挨着他坐下，声音放柔了些，“如果你对她也有意思，不用顾忌我们。真的。”
    赵丽影也坐到了另一边，轻声补充：“上次我们就说过，我们愿意……推一把。”
    何越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他伸手，一手一个，轻轻握住两人的手：“我说过，我贪心。但我更怕贪心到最后，伤到的是你们。”
    掌心传来的温度很暖。柳亦菲和赵丽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无奈，但更多的是被珍视的感动。
    “你就是想太多。”柳亦菲小声嘟囔，但没抽回手。
    “也许吧。”何越笑了笑，站起身，“我再去和几位发行方聊几句。你们少喝点酒，尤其是你，茜茜，你酒量什么样自己不清楚？”
    “知道啦——”柳亦菲拖长声音。
    等何越走远，赵丽影才轻声开口：“他又拒绝了。”
    “意料之中。”柳亦菲晃了晃杯中的果汁，目光追随着何越在人群中的身影，“他总怕我们受委屈。”
    “那……”
    “老办法呗。”柳亦菲眨眨眼，“上次咱们怎么‘帮’师师的，这次就怎么来。反正他最后总会‘就范’的。”
    赵丽影忍不住笑了：“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在逼良为娼。”
    “那他就是从了我们这两个‘恶霸’的小媳妇儿。”柳亦菲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忽然轻声说：“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们是不是太纵容他了。”
    “那你后悔吗？”赵丽影问。
    柳亦菲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后悔。就是觉得……便宜他了。”
    两女相视而笑，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
    首映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媒体通稿铺天盖地。
    《画皮口碑炸裂，新锐导演何越剑指票房纪录》《张一某、冯小钢盛赞＜画皮＞镜头语言，称其开创东方奇幻新风格》《4.1亿？何越的野心与底气》……
    相关新闻迅速冲上各大门户网站娱乐版头条。而在这些光鲜报道的背后，一些微妙的涟漪正在扩散。
    荣信达公司，艺人休息室。
    杨蜜划着手机屏幕，一条条刷着关于《画皮》首映礼的报道。照片上，何越被一众明星大导环绕，柳亦菲和赵丽影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笑容明媚。
    她咬了咬嘴唇，退出页面，又点进另一个新闻：《＜画皮＞首映礼星光熠熠，业内半壁江山到场》。
    滑动，滑动。没有她的名字。
    受邀名单很长，甚至有些二三线演员都位列其中，但没有她。
    经纪人推门进来，看到她的表情，叹了口气：“看新闻呢？”
    “嗯。”杨蜜关掉手机屏幕，“李姐，如果我现在是唐人的一姐，或者有自己的工作室，昨天我应该在那个酒会上吧？”
    经纪人沉默片刻，实话实说：“大概率会。”
    “荣信达这边……”杨蜜顿了顿，“我的合约还有多久到期？”
    “十个月。”经纪人眼睛一亮，“蜜蜜，你终于想通了？”
    “只是想想。”杨蜜站起身，走到窗边，“但我现在确实觉得，有些机会，不是等来的。”
    同一时间，唐人影视。
    刘师师坐在电脑前，屏幕正停留在何越接受采访的照片上。照片里的男人从容自信，眼神锐利，和私下里那个会温柔笑着喊她“师师”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
    “看这么入神？”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刘师师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要关页面，却被来人按住了肩膀。
    蔡一侬弯腰看向屏幕，笑了：“何越啊。怎么，小姑娘春心萌动了？”
    “蔡总！”刘师师脸瞬间红了，“我没有，我就是看看新闻……”
    “看看新闻能看半个小时？”蔡一侬笑着在她旁边坐下，“行了，不逗你。正好跟你说个事——何越那边的工作室，最近在和公司接触，有意向投资我们接下来的两个项目。”
    刘师师眼睛一亮。
    “其中一个项目，”蔡一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暂定你是女主角。如果合作达成，何越作为投资方代表，肯定会来公司开会，说不定还会探班。”
    刘师师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低下头，小声说：“那是工作……”
    “是，工作。”蔡一俪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好好准备，别到时候见到人，紧张得连台词都说不出来。”
    说完，她笑着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刘师师重新看向屏幕。照片上的何越正在回答记者提问，侧脸线条分明。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开了浏览器收藏夹里的一个链接——那是某个论坛里，关于何越、柳亦菲、赵丽影三人关系的讨论帖。
    翻了几页，她关掉页面，托着腮发呆。
    ……
    唐人影视的公告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仙剑奇奇侠传三》公开试镜的消息，搭配着网络投票推荐页面，在2007年的秋天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仙剑”这块金字招牌，对无数怀揣明星梦的年轻演员和表演系在校生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简历如雪片般飞向唐人，各大艺术院校的布告栏前议论纷纷，网络上粉丝们为自己心仪的候选人摇旗呐喊，好不热闹。
    然而，在北平一间能望见cbd夜景的办公室里，何越只是轻轻划过了相关的新闻页面，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公开试镜，实有内定”，圈子里的老把戏了，除了已经铁板钉钉的男主角胡哥，那些真正重要的角色，恐怕早就在推杯换盏间有了归属。
    这场热闹，不过是宣传的噱头，和给新人画的一张遥不可及的大饼。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即将到来的国庆档期。
    自己主导的《画皮》已完成所有后期，箭在弦上。而对手同样强劲：周星池带着他的《长江七号》，主打科幻温情与“星爷”情怀；
    陈可欣的《投名状》巨星云集，场面宏大，是正统大片的打法。
    临近上映，这两部的宣传攻势骤然加码，电视、报纸、门户网站，随处可见它们的身影，硝烟味弥漫在影院与网络之间，争夺着上映前最后的市场热度与观众期待。
    “十一”黄金周如期而至。
    全国各大影院人潮涌动，《画皮》、《长江七号》、《投名状》的海报并列悬挂，无声对垒。何越没有去跑路演，而是坐镇后方，与中影的韩三评、英皇的韩首城保持着热线联系，各方数据如同战报，在电话与网络间飞速传递。
    上映次日清晨，何越的手机几乎被打爆。
    最终，是韩三评那带着难以抑制兴奋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捷报：“何总！首日票房出来了，4300万！我们……我们破纪录了！”
    4300万。这个数字远超何越最乐观的预期，如同一剂强心针。紧接着，门户网站的头条迅速被“《画皮》首日狂揽4300万，创国产电影新纪录！”的标题占据，业内震动。
    比起媒体和影评人的褒贬，何越更在意普通观众的真实反馈。他让助理收集了各大电影论坛、刚兴起的博客以及门户网站新闻下的评论区。反馈令人惊喜，许多观众并未止步于凄美的爱情故事，反而敏锐地捕捉到了结尾的细节：
    “小唯和蜥蜴精是不是没死透？那个镜头有深意啊！”
    “肯定是为续集埋的伏笔！想看狐狸和蜥蜴后续的故事！”
    “求原班人马拍《画皮2》！”
    续集的猜测和期待，竟成了观众热议的话题之一。这股风潮也迅速反馈到了合作方，连院线巨头万达的人都旁敲侧击地询问续集计划。何越对此的回应一律是：“故事确有延伸空间，但一切需等电影圆满下映后再从长计议。” 态度明确，却留足了想象空间。
    市场的反应残酷而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