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5章 孔闻韶金陵见闻(1/1)  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金陵城清晨,薄雾被初升的朝阳驱散,这里是大唐帝国的中心,帝都。
    孔府执事孔闻韶,作为此次衍圣公府入京觐见的代表,坐在一顶青布小轿里,忍不住一再掀开侧帘,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窗外。
    他昨日方才抵达,下榻在礼部安排的馆驿后,便迫不及待地想亲眼看看这新朝帝都。
    轿子行在一条平坦宽阔的灰白色道路上,车马行走其上只有沙沙的摩擦,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轿夫略带自豪地告诉他:“老爷,这是‘水泥官道’,去岁陛下敕令修建的,下雨天也不怕陷泥坑了!”
    闻韶闻言,不禁微微前倾身子,仔细打量着这奇异的路面。
    他轻叩窗棂,示意轿夫慢行道:此物...确实不凡,《考工记》有云:匠人营国,专攻土木,然此物非土非石,倒像是...糅合而成?
    轿夫笑道:老爷好眼力!听说这是用石灰石、黏土煅烧研磨,再混以砂石浇筑而成,干后坚如磐石。
    孔闻韶捻须沉吟:奇技淫巧,终非正道。
    他望着路上川流不息的车马,语气稍缓,不过...能利民生,倒也算是一德政,只是不知耗费几何?若是劳民伤财却是舍本逐末...
    老爷多虑了,修这路比铺石板省工省料,还耐用,如今城里运货的商贾都说,一年省下的车马修缮钱就不少哩!
    孔闻韶微微颔首,却又端坐身子恢复读书人的神态:即便如此,也不可过分推崇,治国之道,终究要以仁义为本,这等工巧之物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平整如镜的路面,直到轿子转过街角。
    道路两旁,传统的木制楼阁间,夹杂着许多水泥抹面的新式建筑,墙体平整线条硬朗。
    当然最惹眼的莫过于,那些巨大晶莹的玻璃窗,将店堂内照得亮堂无比。
    他甚至看到一栋足有,四层高的“喜悦货栈”已然落成,气势恢宏。
    街边矗立着造型统一的灯杆,顶上悬挂着擦拭锃亮的煤油灯,可想见入夜后将是何等景象。
    街上人流如织,公共马车铃声清脆,穿着传统长衫的士人,身着短打的工匠、行色匆匆的吏员摩肩接踵,一切都显得忙碌而有序,充满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迫人活力。
    行至一处热闹市集,孔闻韶被香气吸引,下轿想买个炊饼。
    只是当他掏出一块碎银子,那满脸堆笑的摊主,登时苦了脸:“这位爷实在对不住,小本经营,只收官铸的‘定业通宝’银圆和铜子儿。”
    摊主指着旁边官府的告示,“您这银子成色、分量,小人实在不敢收,您看……”
    孔闻韶一愣:“银圆?”
    “喏,就是这种,”摊主好心地将两枚银圆递过去,但见那银币大小整齐,龙纹清晰,边缘带着细密齿纹。
    “您得去前头街口的‘大唐皇家银行’兑换,那地方气派,一找就着!”
    无奈...他啊揣着几分好奇坐上轿子,让轿夫带自己去所谓的银行,稍稍离得远些,孔闻韶便看到那栋矗立在街市中心的宏伟建筑。
    “...果真不凡..”
    一踏入银行高大门廊,他便被震慑住了。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延伸开去,高耸穹顶下,硬木黄铜柜台熠熠生辉,巨大的透明玻璃隔断后,办事员熟练地拨弄算盘,银圆与铜钱过手的清脆声,不绝于耳。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一切都照得清晰分明。
    人们安静排队,低声交谈,专注于银钱事务,这是他哪怕在梦中都从未见过的场景。
    站在此地,这位圣裔执事竟感到一丝格格不入,仿佛一个来自过去的幽魂,蓦然窥见了一个新世界。
    当他攥着那几枚,刚刚兑换来的银圆走出银行,新的规则、统一形制的货币,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权威。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可这句古老的圣贤之言,在此刻听来却充满讽刺。
    眼前这金陵城,哪里还仅仅遵循着古圣先王的礼乐之道?
    这平坦如砥、让车马畅行无阻的水泥路,是在宣示:皇权已能轻易重塑山河,其力直达九轨。
    那高耸以钢铁水泥筑起的四层货栈,是在宣告:皇权正缔造新的尺度,其势欲上凌霄。
    手中这枚标准划一、边缘带着精密齿纹的银圆,更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皇权已掌控了财富的度量,其威将规范万民之交易!
    这道路、这建筑、这货币,共同构成了一张庞大精密的网,一种全新的“道路”。
    它不依赖于经典的阐释,不依赖于士人的清议,它直接源于皇宫深处那位皇帝的意志,并通过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强大造物,粗暴植入每个人的生活。
    孔闻韶没由来,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衍圣公府世代所依仗的“文脉正统”,在这套全新的秩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皇帝在用事实告诉他:教化之权,朕亦可自铸!何须尔等赘言?
    自己此行,哪里是来共定文教?分明是来自取其辱,来亲眼见证孔家千年光环,在新世界里是如何黯然失色。
    .............
    孔闻韶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礼部安排的馆驿,紧接着屏退随从..紧闭房门,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颤抖的手稳定下来,旋即铺开信纸,研墨润笔。
    他必须立刻将这里的真实情况,告知公爷,现在一刻也不能耽搁!
    “臣闻韶顿首,百拜敬禀公爷钧鉴:
    臣已抵金陵旬日,所见所闻,实骇心魄,非亲历者不能道其万一,今唐室之新,非止于革鼎易服,实乃辟地开天,别造乾坤也!”
    他的笔锋急而沉,将在金陵的见闻一一详述:“彼以‘水泥’筑路,坚平如砥砺,车马驰骋其上,昼夜不息,雨雪无阻。
    此非仅便交通,实乃皇权贯注于九壤,其力可塑山河之兆也!
    宫室衙署之外,更有高楼广厦,以铁骨为架,嵌琉璃为窗,巍峨耸立。
    此非徒壮观瞻,实乃皇权立新规,其势欲凌苍穹之征也!
    尤可怖者,在其钱法。
    废两改圆,新铸‘定业通宝’,形制精准,毫厘不差。
    臣初以碎银易物而不得,需至其‘皇家银行’兑换。
    此银行,大理石为基,明玻璃为窗,内里银钱交割之声不绝,秩序森然,恍若另一朝堂。
    此非独更币制,实乃皇权重定万物权衡,其威将规范兆民之生计!”
    写到这里,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笔尖顿住的刹那,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乌云。
    他稳定心神,继续写下根本之敬,字字如锥:“凡此种种,皆在明示:彼之礼乐征伐,非复我辈所谙之故典!
    其所倚仗者,非独圣贤书,更有此等可触可感、可畏可怖之实学、实政、实力!我孔门世代所恃之文脉道统,在此新天之下,恐……恐难持旧日之重。”
    写到最后他几乎以恳求的语气,作下结论:
    “伏惟公爷明鉴,此番入觐,万不可再持‘天下文宗’之念而倨傲,更不可有倚仗士林清议,掣肘新朝之想!
    当示以至诚谦卑,顺应时势。
    新朝气象已非我辈能逆,若欲存续圣学一线血脉,唯有顺势而为,或可觅得一线生机。
    若与之相抗,则如卵击石,臣恐千年道统,有倾覆之危!
    情势急迫,臣心忧如焚,临书仓促,不知所云。”
    他放下笔,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再仔细将信纸吹干封入函中,又以火漆牢牢密封,唤来最信任的家仆。
    “即刻动身,星夜兼程,将此信速递曲阜,面呈公爷!途中不得有任何耽搁!”
    他语气急迫,仿佛孔家倾覆之危就在前期。
    家仆领命而去。孔闻韶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这座在夕阳下的陌生帝都,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孔府这艘千年古舟,未来究竟该驶向何方?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