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虞的技术革命是如何发生的呢？是老爸带着小龙人们炼制出来的第一炉钢水？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元素发电机嗡嗡作响点亮了潇虞河畔的灯泡？还是在北山的山腹工厂之中，第一颗芯片放入了智能机床之中？
    李元鹿拄着下巴，在发散自己的思维，连日来的高强度思考让她的大脑有些混沌，思维有些僵硬。她略微转移注意力，就当是休息了。
    她的设计室不再是那么的逼仄狭窄，毕竟作为潇虞甚至是覆水科学方面的领头人，她手下的工程和研究可是太多了。宽大的桌面上都是设计的图纸和草稿，唯一不同的就是那枚不显眼，不规则的黑石头，那是钱弥生的驱动晶体。
    现在她的注意力主要就是在死灵的身上，他们带着寂灭的能量苏生，用寂灭能量凝结的核心驱动着自己的存在。他们没有痛觉，不会疲惫，不惧死亡。正因为如此，在潇虞的每一次危险实验、每一次前线侦察、每一次矿洞塌方中，冲在最前面的总是他们。
    他们用自己的“廉价”，守护着“昂贵”的生者。
    但李元鹿从来不觉得他们廉价。她要改变这种廉价。
    但是这项工程从都安开始与自己畅想未来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合适的切口，没有任何的进展。而李元鹿开始着手实施的时候，才发现这究竟有多难。
    死灵的意识相对简单，比起生物大脑来简直是就是为了李元鹿的计划而形成的。但是该如何扫描？扫描下来又该放在哪里？
    钱弥生的晶体已经明确熄灭，里面的储能结构被破坏，所以只需要将他内部的信息导出，再重新建立一个可以存储寂灭能量的驱动晶体即可。
    “即可。”这两个字几乎成了李元鹿的梦魇，她从草原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建设相关项目的各种设施。从存储设备到扫描设备，而最为重要的，是算力，是数据。
    而在信息设备刚刚起步的潇虞，这几步走得最为艰难。也还好李元鹿财大气粗，也还好她身后站着的是河东最为富庶，技术积累最好的潇虞。
    空中巡逻的蝠鲼骑士，落在枝头布控河谷的渡鸦。潇虞官方的力量都在协助李元鹿从空中传递对空间的感知和建立常态化的空中数据传输的节点。
    鼠人带着驯服的异虫，将南北大山，潇虞河谷以及东方的潇虞大坝用结实的符文光缆连接，从地底流淌的所有数据源源不断，同时也保证了全城每一座工坊、每一处哨所、每一户人家都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光缆的数据传输其实让李元鹿纠结了好久，肃正协议的那种数据跳跃技术神乎其技，根本不是现在能够复现出来的。用简易版的在半空传输已经是极限了。
    这些光缆，乃至于大部分常规的信息技术都来自赤县。
    而元姑娘在潇虞累年的声望，也使得鹿象机械所在发布志愿者招募的通知之后，有大量的民众愿意配合李元鹿检查，并且留下自己的身体数据。
    而陨石坑科研所则是把经年累月积累下的数据，日夜不停歇的传输到信息网络之中。
    而在这些庞大的数据洪流的最终端，在潇虞北山地下二十米处，一个巨大的恒温恒湿的空间之中，一眼望不到头的铭刻着符文的服务器在昼夜不停的闪烁着光芒。
    超过三百的死灵在这里工作，同时还有一个大队的黄泉军团守在服务器入口处。
    一切数字化的数据都在这里，是李元鹿构建覆盖整个潇虞的信息网络的最关键一步。
    李元鹿知道一整套的常规信息技术有多么珍贵，也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她经常在夜晚思考问题睡不着的时候，骑着清风坐在南山山顶上眺望远方。
    这些技术都是老爸在前线拼命换来的。
    “但是现在...”李元鹿依旧苦恼，最简单的死灵意识的数字化构成他没有一点点头绪，试验品就这么一个，一旦因为某些原因损坏了，那只能寻找一个不怕死的志愿者了。
    一个...可能还不够。
    “缇安，你们对于‘自我’是怎么认识的？”
    缇安手中检查数据的动作停顿了好久，显然在努力的思考。
    “我不太确定。”他难得地迟疑了，“我感受到规则，感受到秩序，感受到对机械所以及元姑娘的…责任。这就是我。”
    李元鹿脑中灵光一闪。死灵的意识，不同于生者的复杂情感与混沌思维，它是高度结构化的——以核心驱动晶体为硬件，以规则契约为基础，以长期积累的记忆为内容。
    他们或许会被周围生物的思想影响，出现一些情感表达，这也是一种努力学习的规则化表现。
    “规则，秩序，责任。有了规整的边界，或许我们对于限于死灵的意识探索有了线头。但是模型这个东西过于抽象了一些，我需要一些援军。”
    在南海战火停歇的时候，曹冲难得的出现在了晋阳城，随后跟着小组成员来到了久违的潇虞市。
    “你给出的数学模型的问题比较艰深，而且两地交流很不方便。我带着援军来了。”曹冲带着笑，同时语气里还有一些责备：“你现在兼顾能量传输，数据化网络的搭建还有纳米虫的项目，能忙得过来吗？”
    “哪里有进展优先哪个，我是闲不下来的。”李元鹿挑挑眉，随后在前方带路。
    “这就是潇虞啊。”
    “这种机械化和现代化的程度不输燕京啊。”
    “还有穹顶呢。”
    小组成员和基金会的一部分成员是第一次来到潇虞，已经有了大都市迹象的汾中领地在他们眼中是潜能无限的希望之地。
    解构和重构死灵意识的结构化特征，听起来抽象，做起来更难。哪怕有着十多个最为聪明的头脑展开风暴，推进的进度依旧艰难。
    “元姑娘。”缇安看着略带疲惫的李元鹿的双眼：“市长在南海的战斗获得了胜利，文明号先行返回。目前的南海前线给出的消息之中，文明号受创甚重，需要各部门协调进行修缮计划。”
    “嗯，让机械工程科配合工业部的组织，我这里眼看就要有突破了，暂时不要打扰我。”
    “是。”
    “老板，二老板。时光组的阵列智能已经调训完毕，他们专注于进行计算，只等轨道站方面调训的规则形嵌入。”
    “老板，行政厅通话。”
    “接进来吧。”李元鹿不知道老妈又有什么事，但是对待金主要热情。
    “在搞超算？”王来上来的第一句就把李元鹿问住了。
    “呃...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针对复杂计算调训的简单智能，组成阵列，装入芯片之中充当处理器？”
    “老妈，搞得我怪心虚的，有话直说。”面对突然懂技术的老妈，李元鹿生怕有什么在整幺蛾子。
    “别搞出大动静来，这是中枢的原话。他们给我这个不懂技术的特别强调了，如果有任何的蘑菇从河东升起，他们就要采取非常手段了。”
    “那不会，那不会！”李元鹿急忙摆手：“意识模型的计算可比核武器要复杂得多，而且这里只是简单的排列，还没有植入主控智能呢。
    不会搞那些的...”
    “不要怪中枢反应过度，南海的事情之后，好多拓荒者都不安分。你老爸胜利凯旋的消息要等他们安全之后才会让公众知道，我们现在尽量低调一些。”
    “我搞这些已经够低调了。”李元鹿如同李克拉一样挠挠头：“都是分组秘密进行的。”
    “这就是太低调了，你甚至没有打算给晋阳方面报备。”王来的声音都是无奈：“让你的行政科出一份说明文件，我交给中枢澄清。”
    “好嘞。老爸多会儿回来啊。”
    “一个半月吧。在你老爸回来之前，别把潇虞炸了。”
    五天后，孙无崖的声音有气无力，看着李元鹿指挥死灵们在组装一头庞然大物：“核心主控智能的事情你解决啊。为了这个规则计算的智能，我真是熬干了心血。”
    “核心主控的位置都没留，等这台超算有了自己的智能，那得是第二代甚至第三代的事情了。”
    李元鹿看着逐渐成型的超大型计算机阵列接到了“潇虞之芯”服务器之中的时候，她拍拍手：“人肉超算和潇虞超算，比一比？”
    “你有那么多空？”曹冲斜乜了李元鹿一眼：“给超算取个名字吧。”
    “星时吧，这是不次于李克拉先生具象化他本相的又一次重大突破。”
    “市长最好能赞成。”
    “哈，这可由不得他咯。”
    有了超算助力，李元鹿的小组一路高歌猛进，在一个月之内连续攻克难关。一个简单的意识结构渐渐成型。同时钱弥生驱动晶体当中的记忆和思维被扫描出来，接入了这个结构之中。
    “完美的构型。竟然真的能容纳这些知识和思维。”
    “要唤醒他吗？”
    “不。”李元鹿声音很坚定：“这里是潇虞的重中之重，钱弥生只是一个试验品，他甚至不在潇虞的序列之中。我们用他的驱动晶体复活他的意识只是为了试验，不能冒着风险在这里唤醒它。”
    李元鹿拿起自己的内部通讯装置：“好了，我们一阶段的实验圆满结束，现在开始第二阶段。市长还有十天左右回来，我们正好让他惊讶一下。”
    由寂钢，乌金玄钻和北海蓝晶打造的驱动晶体被送到北山之中，这是一个成熟的存储装置，这次，它将承载一个高级个体的全部意识。
    都安亲自回来为这个驱动晶体充能，黑色的寂灭能量没有破坏内部的物理结构和存储环境。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了一多半。
    群星城发来的最新“意识-机械同步算法”，保证钱弥生醒来后，操作新的身体更加自如。
    “崔叔这个算法不错，可以让机械体的动作更加流畅，而且给了高级智能进入机械躯体的可能。”
    孙无崖的机械体发声：“阿轨也是这么想的，祂可以分出一个次级的智能来操纵机器人来到地表。”
    “那还不错。”
    李克拉凯旋归来的日子还有七天，文明号带着蝠鲼空骑出现在了汾水，消息一路传到了潇虞。巨大的文明号身上的创伤肉眼可见，甲板上满是战火的痕迹。
    但是蝠鲼空骑以及护航的超战团水中施法者那高昂的士气做不了假，虽然看上去很惨，但是南海的事情应该已经被平定了。
    潇虞在文明号抵达之后开启了高速运作，烈士家属的安抚工作，士兵们的休整计划，文明号的修缮工程，一项项安排得井然有序。
    也是在这一天，由陨石坑和鹿象联手研发的不灭一型死灵躯体送到了北山地下五米处的实验室之中。
    “我靠，当年只是跟着潇虞铁甲船出去试航，现在文明号都是这副样子，真帅！”曹冲脸色通红，他算是见识到了潇虞目前的武装水平，很厉害。
    “也已经到了瓶颈。”李元鹿在检查不灭骨架的细节，因为这次展示要露脸，她不想出现差错。“潇虞终究是内陆城市，没有广阔的海洋作为支撑，我们的造船业也就被限制了文明号和潇虞号这种体量上，现在琳彩姐正在东海与音族筹措超大型船坞，可是进展不好。
    赤县不想让我们太早达到长城海军的水平，或者说接触到海洋之中的某些东西。”
    “就像核武器一样？”
    “对于现在的潇虞来说，那就是一层窗户纸。但那也是一条红线。也就是赤县的中枢，在外面的话我们现在早就被打压了，想要全套的信息数据化的技术？那更是做梦。
    知道潇虞目前缺少什么吗？”
    “不知道。”曹冲很干脆的摇头。
    “这是一个奇特的高能量世界，核武器的最终威力可能只是相当于某些强者的全力一击。而我们缺少的，正是这种强者。
    所以才说，老爸的本相具象化，对潇虞来说是一次重大的突破。加上钱叔，老妈还有吕老师，其实目前潇虞的高端战斗力很差，没有形成规模，更不用说左右大型战场的战局了。
    而我们在研究所知道，现在的赤县，光是本相特战队就有接近六十支，他们可以用最原始的武器造成最骇人的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