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鹿的目光紧盯着计算机之上的数据，监控着各项数值。
    特殊的颅骨从后脑之处打开，在颅骨的内侧，从武卒甲胄上进化而来的神经接口变得如同发丝一般细软，它们将靠近的驱动晶体丝滑地从托盘上接了起来。在颅骨的接合处，特制的凝胶可以保证避免晶体与坚硬的头骨产生摩擦。
    李元鹿紧盯着屏幕，小型蜂鸟无人机正在用特殊的记录装置在不干扰组装的前提下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寂灭能量就是我们大脑之中的神经束连接，这一步省去了我们很多的麻烦。但是寂灭能量在寰宇之中不是那么好寻找的。”
    李克拉的目光看向了都安腰间的那本黑色书籍，在寰宇的寂灭死域的东西很少，这是为数不多能自主产生寂灭能量的东西。早先的寂钢傀儡现在的产能有限，都安配合工业部和特殊材料部完成了寂钢工艺的突破。
    现在看起来要用到这些奇特能量的不止这么一处了。
    “那就多分出一份来，想办法找到寂灭能量的存储方式。”
    驱动晶体在特殊神经束的接口下一点点缩了回去，随后布置在颅骨内侧的网络被完全点亮。
    “契合度良好，目前没有产生不良反应。准备组装身体。”
    “不灭一型，拼装。”
    不灭躯壳的拼装很简单，只是将四肢对准预留的神经接口，这些线路都是通往头部总控系统的，它们精密而且数量极多，如同发丝一样的接口一旦对接，那么就不能再次断开。
    整个躯体也就完全成型。
    诸多的神经线藏在乌金打造的“金属”肌肉之下，这些黑色的肌肉让这个骨架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干瘪，而外骨骼由寂钢打造。不灭躯壳看上去比人体的解剖标本更加的简约，干练。
    这一切的成功其实还是归因于驱动死灵的本源，寂灭能量。这些脱离了肉体桎梏的家伙们，将自己的生命形态变得更加简单，高效。
    缺少情绪，缺少欲望。
    随着颅骨与后脊椎相连，整个拼装过程算是结束了，其实并不难，神经束和接口的技术从赛兰斯的星灵技术之中借鉴，已经在武卒三个型号的战甲以及镇岳战甲之中饱受考验。
    潇虞有着充分的应用经验，根本不足为奇。
    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崔剑鹰给出的意识驱动技术是否能够成功，或者，那个新造的，黯淡的“黄泉”驱动晶体是否能够点亮。
    煌礽，都安，乃至于远道而来的弧竺都坐直了身体，他们与主流的寂灭议会已经断联许久，死灵虽然在生命方面有着种种优势，但是人口方面一直都难以补充。
    用寂灭能量封装，由各种存储材料打造，充盈了钱弥生记忆和知识数据的人造驱动晶体，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唤醒程序就会开机。
    李元鹿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下了启动程序。
    只是一个监测系统之中短短的电流信号，安装到颅骨之中的驱动晶体开始散发光芒。活跃程度逐渐递增。
    李元鹿咬着嘴唇，她死死盯着屏幕，其实做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从未有过的实验，甚至具有翻车的可能。
    她从来不在乎什么翻车，她要开创所有人都从未涉及的赛道。
    无数的知识和记忆数据在驱动晶体之中翻涌，混乱成为一团乱麻。驱动晶体的温度极速升高，同时通过头颅之中的凝胶散热到全身。
    记忆逐渐梳理清晰，知识归结有序。他们要释放到外界，顺着神经束移动，从而控制全身。而在离开晶体的时候，它们接触到了最外层的寂灭能量。
    外放而出的数据通过寂灭能量投射到了远处，远在颅骨正前方的眼眶之中。
    记忆，知识，在接触到寂灭能量之后快速冷却下来，顺势将其他的节点一一点亮，一种名为意识的东西诞生了。
    “钱弥生，是我。我是一个...”
    眼眶之中的意识投射急剧波动，他在阅读自己的记忆和知识。
    单纯燃烧的灵魂火焰从黑色，转变成了蓝色。这是李元鹿他们第一次见到钱弥生时候的颜色。
    弧竺的魂火也在波动，这种转变，就是无数死灵之中出现一个“寂灭”的现象，如今赤县土地上大多数的死灵都是如此走过来的。他们被都安利用黑镰成群复活，无数自发壮大的无脑死灵最终会成为一两个幸运儿蜕变的养分。
    而现在，没有百里挑一的残酷，但是依然拥有诞生自主意识之后的那种震撼。
    “这可比魂匣厉害多了，魂匣只是存放一部分的残魂作为再次复苏的可能。而这个技术...它让我们这些骨头架子也能进化。”
    都安在长城奋战许久，自然知道他们这身骨头架子的脆弱。其中的灵魂不会熄灭，但是架不住这骨头架会散架啊。
    “可惜魂匣的分离来自灵魂的本能，或许就是从寂灭死域带来的某些知识，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一部分。这种感觉真的很难描述。不然...”煌礽有些遗憾，要是能分理出多个魂匣，那他当初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这是钱弥生的晶体已经熄灭，我们从他的头骨上可以轻易剥离晶体。如果你们想自主进化，那就需要志愿者，参与晶体剥离实验。
    还有新躯体的移植实验。”
    “这丫头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煌礽，你现在是潇虞的代表，你说个话？”
    “我知道一个死鬼的魂匣，而且他的头颅现在还在隔离放置。我们可以先用他的。”
    “黑镰议长。”
    “没错。”
    弧竺手中的拐杖点了点：“我这里有一些样本，但是需要秘密进行，那群老古董虽然距离我们很远，但是他们现在与十字走得近。
    被发现了一顿谴责肯定是少不了的。”
    “古墓那群家伙？”
    “一群比我晚到的沙岗议会的混球，比起黑镰来说更低一级。他们的太阳眼可以在金字塔内生成死灵，虽然有条件，但是这么多年也积攒了不少。
    只要是寂灭议会麾下的死灵，那就有参考价值。”
    “这个世界的死灵传说可不少，十字的吸血鬼，羽蛇神那里的死亡传说。老教授都有考据？”
    “没有，上次去尼罗河考察的结果，就是比较了解古墓的情况，其他没有接触过，不做评价。”
    几个死灵谈话的工夫，下面的形势逐渐稳定了下来。被约束在卡槽内的钱弥生似乎不太舒服，或者要试着找回操作身体的感觉，他的手脚开始动弹。
    “放开束缚索，应急准备。”
    一队全副武装的黄泉军团士兵和一队超战局的施法者已经出现在了试验场地的高台上，而李元鹿手中接过了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捏在手中。
    冰冷，熟悉。钱弥生想过或许那个倒霉蛋捡到了自己的魂匣，然后不知死活地唤醒自己，但是按照他晋升时候获得的知识来说，不应该如此的顺畅，而且身体...
    金属的身体，科幻感的房间，这是到了多少年之后？这是被人当做试验品了？
    只是上方的能量波动强度一般，而且那些穿着战甲的家伙似乎与自己相同。
    “该死，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寰宇吗？”
    苏醒之后他的脑海之中一片混乱，但是思维的速度比原来快了不少。他迅速理清了自己的情况，同时在指尖，一点冰蓝色的能量在酝酿。
    “老钱，别冲动。”
    更熟悉的声音传来，似乎就在昨天还听见了这声音。特殊的驱动晶体让钱弥生调动记忆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李元鹿？”
    钱弥生放下手，冰蓝色的能量散去。李元鹿握在手中的遥控器也松了松：“是我，我们利用你残破的驱动晶体，利用你存储的记忆和知识，让你复活了。”
    “你在和我开玩笑？那个破烂之中的记忆和知识怎么可能....”钱弥生始终认为这是一场骗局，周围的情况太诡异了，先闯出去再说。作为一个独行者，他自从来到了这里就一直都很小心，只有两次不那么理智。
    “你懂技术吗？你就问问问。”在钱弥生在混乱之中找到道路的时候，更加熟悉的声音传来。
    恶劣的态度反而让钱弥生放下了警惕，李克拉继续补充：“你的晶体当中的记忆和知识的扫描是耗费许多心血的独特技术，不需要你搞得那么清楚，而且说了你也不一定搞得明白。”
    “距离我意识下线已经过去多久了？”
    “不到一年吧。”
    这声音直接出现在了钱弥生的对面，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李克拉已经到了试验场之中。钱弥生首先看见的是李克拉，其次才是他身后隐隐约约的牡鹿具象。
    他的眼睛，或者说整体的感知也得到了改良。
    李元鹿差点直接跳起来。但是被王来摁了下去：“师徒俩的恩怨，今天要说清楚，放心，他们不会对互相不利的。”
    “老板。”钱弥生的声音没有经过观察室特制玻璃的隔绝，没有经过传声系统的失真，显得无比僵硬，也异常地冰冷。
    “老钱。”
    “承认我是old money了？”钱弥生的性格就是喜欢武侠之中的快意恩仇，终极梦想就是灯塔那些老钱们那种生活。
    “你救了曹冲，没有在北海针对李元鹿。你确实与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是因为他们救了我。”
    “我也救过你。”
    “你更背叛过我。”
    “理念不同的分道扬镳，你的总结却这么清新脱俗。”
    “我教你在酒局摸爬滚打，教你一些社会上的弯弯绕绕，让你少走了多少弯路，我是你的老师！我认为我应该不次于你父亲对你的关怀！”
    “但是你从没想过我们两个可以平等。”李克拉的眼睛盯着金属头骨之中的两团魂火，眼中没有闪避，更没有愧疚。
    “你！”
    “你是个标准的独裁者，向来只适合老传统之中传帮带的师徒关系，你注定只是一个带着稀稀拉拉儿徒的独行者。你对我如同父亲，但是终究不是，而我的父亲可以对我平等看待，你，做不到。”李克拉的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你所谓的突破传统，只是在你框架之下的反传统，可是你这个坐在最高位置的传统，不容动摇。”
    李元鹿将两人的对话调整到只有她和王来的耳机之中可以听到，王灵耀虽然好奇，但是最终忍住了。
    “这...钱弥生终究只是一个不稳定的新生死灵，这么下去，老爸不会把他气死吧。”
    钱弥生眼眶之内的魂火不断动摇，但是激烈的颤抖之后，他安静了下来：“你复活了我，就是为了说我是一个固守传统的老顽固吗？”
    “不止是老顽固，更是一个让人痛恨的谜语人。但是这都不重要，你救了曹冲，小鹿和小阳，他们出钱出技术，费尽心血回报你。并不是我。”
    上方的观察室之中的存在瞒不过钱弥生的感知，三个死灵，一大群生物，其中那个李老板，还有继承了自己法术知识的小子都在。
    “给我一件衣服。”
    钱弥生的声音很小，李克拉都没听清：“什么？”
    “我感觉现在在裸奔，给我一套衣服，或者长袍也行。”
    李克拉笑了：“好面子，你的长袍毁了，新的需要时间，先用一些一般的衣服凑合凑合吧。”
    李克拉转身离开，最后留下了几句话：“钱多多，现在是新世界，新时代了。潇虞的模式和以往都不同，好好看，好好学，看看我把这里经营得如何了。
    在确定你的身体稳定性之后，你可以回到东联酋。当然，这一切都取决于你。
    复活你是孩子们表达的谢意，作为家长，我应该有我的态度。潇虞永远欢迎你。”
    李克拉离开之后，周围负责应急的黄泉士兵和施法者全部缓缓撤去。留下了一个偌大的试验场地和孤独思考的钱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