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的事情还需要他慢慢接受，但是李克拉有件事却需要立马赴约。带着王来，季琳和陶江，一行四人代表覆水前往晋阳参与会议，这次刘据发出来的同时很严肃，想必与南海的事情，以及开放拓荒者对外贸易的事情都有关联。
    “现在我们搞得热闹，官方的明确政策还没下达。”王来带着调侃。
    “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场会议，提点提点，警告警告。不能像原来，一个政策下达，所有人自行摸索。刘省长这两年做得不错，也赶上了好时候，晋阳对于全省的了解和掌控在进一步上升，而他也不会错过任何的机会。”
    潇虞的快船现在只需要一个小时就可以顺着汾水直达晋阳，几人离开码头的时候晋阳这座日新月异的中北部大城也才刚刚苏醒过来。
    李克拉等人不敢耽搁，利用商栈的车辆急忙赶往会议的地点。
    省政府议事大厅今日专门布置。
    大厅两侧，悬挂两幅巨幅地图：
    左图：《河东省拓荒者领地分布图》——以不同颜色标注每一处拓荒者领地的位置、规模、主营产业。潇虞河谷的绿色、崇山区域的褐色、汾水沿岸的蓝色…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
    右图：《寰宇五大文明商路示意图》——标注赤县与新月、十字、怒涛、铁幕的主要贸易路线，以及河东省可接入的关键节点。
    大厅正中最挂的，是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八个大字：
    放开眼界 守住边界
    这是刘据亲自拟定、由韩愈书写的会议主题。
    此时已经有许多的拓荒者开始落座，河东方面的领导也从侧面开始入场。会场正前方设主席台，刘据与崔代表居中而坐，左右为荀灌、王导。台下第一排是省政府各厅长席位。第二排为覆水盟代表
    荀灌起身，以清亮的声音宣布会议开始。她年仅二十出头，目前担任河东的副省长，是全场最年轻的省级官员，但站在台上，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诸位拓荒者同仁，今日召集大家，不为训话，不为摊派，只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她的手向中心，介绍了刘据和崔代表。
    刘据和崔代表起身挥手，向台下微微欠身。今日他们要谈的，不是官威，而是人心。
    “诸位，”刘据的声音温和却清晰，“我到任河东已有数年，与在座的多数人都互相熟识。往日里我们的会议都是按照区域邀请拓荒者们讨论具体事宜，哪怕是每年的代表会都凑不齐如今这么多的同志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李克拉坐在第二排正中，神色平静。王来，季琳和陶江都显得很沉稳，与后方那些新锐崛起的拓荒者光是在气势上就有显着的不同。
    崇山盟的赵李泉和徐蓝晶坐在第三排，两人很少在重大场合结伴出现，这也能看出赵李泉也已经猜到了这场会议的重要性。他们神态沉稳，是那种在无数繁琐事务里磨出来的沉静。
    后排的拓荒者们，有的神色坦然，有的目光躲闪，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一言不发。
    崔代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接着刘据的话缓缓说道：
    “今日会议，只有一个主题—，放开与规范。”
    “放开，是国家给诸位的新机遇。规范，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新课题。南海之事，想必诸位都已知晓。冯伯涛妄称天命，登基称帝，已被荡平。覆水的李克拉同志随着远征军响应国家号召，扑灭了这些分裂势力的野心。也正是因为李克拉同志的凯旋，我们才打算进行这么一次会议。
    但此事背后，有一些东西，值得我们所有人深思。”
    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落地。
    “所以今日的会议，分三节进行。”
    刘据和崔代表的话语结束，向财政厅长第五伦点头示意。
    第五伦起身，走到台侧的地图前。他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让人不敢小觑。
    “诸位请看右图，目前连接五大文明的商路。”他手持细棍，在地图上指点，“新月联邦的香料、几何法器，十字星盟的能量科技，尼罗河的丰饶物产，怒涛共同体的海洋物产，铁幕联合体的重工装备。这些东西，过去主要由官方组建贸易商队经营，统销统购，诸位只能通过层层转手获得，价高而利薄。”
    他转向众人，声音提高：
    “但新政之后，只要诸位在海关缴纳关税，便可自行与五大文明直接贸易。 潇虞的织物，可以直接卖到十字；崇山的矿石，可以直接运往铁幕；清河原的河鲜，可以直接与怒涛的商人议价。”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的眼睛开始发亮。
    第五伦抬手压了压，继续道：“当然，放开不是放任。关税如何征收？走私如何稽查？贸易纠纷如何仲裁？这些问题，省政府正在制定细则。今日请诸位来，也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工商厅长王杜环接着起身。他年轻得多，眼中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光芒。
    “诸位，我在寰宇重新游历过新月到十字的陆路，那里确实很难走。而且目前蒙古帝国在那里与新月摩擦不断，走陆路不是一个好主意。所以中枢下达了政策，鼓励大家开发通向西方的海上丝路。”他说话毫无顾忌，“但我今日要告诉诸位的是，做生意，比打仗更需要胆略，也更需要规矩。”
    “五大文明的商人，各有各的习惯，各有各的禁忌。与新月贸易，需尊重其信仰；与十字贸易，需区分教廷，皇帝派与自由派；与怒涛贸易，最重契约文字；与铁幕贸易，讲究实在与诚信。
    这些只是高度总结的，给你们提醒用的规矩。你们到达那里做生意，说到底是在客场，你们需要找到适合的渠道，合法的买卖。但是这些都需要去实地考察，甚至吃上不少的亏。”
    他坐回位置上，让干事们分发意向问卷以及一部分的答疑文件：“诸位若有意开拓外贸，可随时来找我。工商厅愿为诸位牵线搭桥，提供信息，培训人才。”
    台下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讨论着各自的产品适合卖往何处。
    刘据再次起身。这一次，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诸位，放开之后，就是更激烈的竞争。竞争之下，必有盈亏，必有起伏。这本是常事。但南海之事告诉我们——有人想走一条不该走的路。”
    他侧身看向李克拉：“李市长刚从南海归来。请李市长为诸位讲讲，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克拉站起身，这件事之前刘据就通过电报和自己通过气，所以他早有准备。这份准备并不复杂，当时冯伯涛登基的全套影像记录，这是天启集团意图制造分裂的铁证。
    会议厅的灯光渐渐黯淡，荧幕上出现了当时在南海的场景。
    画面直到山呼海啸一般地“万岁”之后戛然而止。所有人久久没有出声。
    “皇帝啊。”赵李泉不可思议：“这是怎么敢的？”
    “那里靠近南越和吕宋，从一开始他可能就没想过朝着国内发展，但是他分裂的动作却是在国内进行的。”李克拉为赵李泉答疑。
    “当然，背后还有一些不那么复杂的因素在。但是我们只要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剿灭的速度也够快的。”徐蓝晶则是注意到了画面左下的时间，如今时间刚刚进入十月，李克拉就已经凯旋，从冯伯涛妄称天命到现在不过三个半月。算上李克拉回来的工夫，作战时间可能不超过一个月。
    崔代表缓缓开口：“琼州以南的南海海域远离大陆，那里情况极为复杂，寰宇建立在大陆上的一些规则难以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抵达那里。
    这是我们要说的第二点。规则，不是束缚，是保护。 没有规则，冯伯涛可以称帝，明天就可能有人在你家门口拦路设卡，后天就可能有人仗着人多势众强占你的领地。
    规则让所有人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规则让所有人知道：你努力挣来的，是你的；别人努力挣来的，是别人的。规则让所有人知道：我们是一体的，谁也不能自外于这个整体。
    冯伯涛在南海打拼十多年，远离秩序和规则，自己就成了秩序和规则的化身，才有了那等的野心，他或许是野心膨胀，也或许是因为某些原因出于无奈，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
    所以南海之事告诉我们——离开了这个整体，没有人能独活。”
    崔代表向秘书长王导点头。
    王导起身，面带微笑：“诸位，接下来是自由讨论时间。有什么想法，有什么疑问，有什么建议，尽可直言。省政府诸厅长都在，覆水盟、崇山盟的诸位也在，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沉默片刻后，后排有人举手。是云州铁崖堡的辛铁崖，一个中年的精瘦汉子。
    “崔代表，我辛铁崖是个粗人，说话直。我就问一句，这外贸，我们这些小领主，玩得起吗？ 潇虞有龙人护卫，有覆水盟撑腰，家大业大的。可我们铁崖堡就百来号人，能跟五大文明的商人平起平坐？”
    第五伦起身回应：“辛堡主问得好。外贸不是只有大领主才能做。铁崖堡主营铁矿，质量上乘。您可以几家小领主联合起来，统一对外。也可以与大领主合作，成为其供应链的一环。省政府也会组织‘外贸合作社’，为中小领主提供代理服务。”
    辛铁崖点点头。紧接着安家寨的安如山接着问：“关税怎么收？是按货值，还是按品类？我们安家寨主要卖药材木材，这些东西价值浮动大，按货值怕是不好算。”
    第五伦早有准备：“初步方案是按品类分档，结合货值浮动调节。药材等民生类物资税率从低，奢侈品从高。具体细则正在草拟，下个月会发到各领地征求意见。”
    接下来是孟河清起身，他是清河原领主，经营河运渔业，说话慢条斯理：
    “刘省长，我们清河原在上党盆地，兼着一部分汾水和黄河的水运活计。我们从汉东那里其实已经随着登州的贸易局见过怒涛的商人了。他们做生意，讲究契约，一条一款写得极细，而且善于在其中设置陷阱。我们这些小地方的人，读书少，怕被他们绕进去。”
    工商厅长杜环笑着起身：“孟市长放心，工商厅正在筹办‘外贸人才培训班’，专门教诸位如何与五大文明商人打交道。此外，工商厅还会设立‘外贸咨询处’，诸位签约前，可先将契约送来审阅，我们免费帮忙把关。”
    赵李泉终于开口：“崔代表，崇山盟想问的是，外贸赚的钱，省里抽不抽成？ 新政说只收关税，可关税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摊派？”
    这个问题问得尖锐，台下顿时安静。
    崔代表亲自起身回答：“赵盟主问到了关键。我可以明确答复：关税之外，绝无任何摊派。 诸位赚的钱，是诸位自己的。省政府只做两件事：一是收关税，用于维护港口、道路、通讯等公共设施；二是提供服务，如信息咨询、纠纷仲裁、安全护卫。
    如果诸位发现有任何官员以任何名义向诸位摊派，可直接向我举报，也可向监察厅长赵广汉举报。各位经营领地都不容易，锱铢必较是生存法则，谁敢在这方面伸手是被所有人不容的。我们欢迎各位积极举报，尽量和平解决而不是通过暴力或者激进手段。”
    赵李泉深深点头，不再说话。
    徐蓝晶起身：“刘省长，崇山盟出产的一些东西是战略物资。我们想卖去十字星盟，但担心会不会有人用我们的东西反过来对付赤县？”
    刘据点头：“这个问题问得好。战略物资出口，确实需要管制。省政府正在与中枢商议，制定《战略物资出口管制目录》。战略物资或者涉及到国家安全的特种物资大概率会列入管制，但并非禁止出口，而是许可证管理，确保出口对象可靠、用途可控。”
    一套完整的对外出口的办法正在三言两语的讨论之中逐渐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