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倒下的那一刻，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巨大的虫躯砸入营养湖泊，溅起粘稠的浪花。那些半透明的液体在女皇尸体周围形成漩涡，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湖底深处苏醒。
    吕沐阳强忍着大脑的刺痛，刚才女皇最后的精神攻击虽然随着它的死亡而消散，但那种针对秩序力量的冲击余波仍在神经中回荡。他看向长白，她的状态极差，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样？”吕沐阳问道。
    长白勉强支撑着身体：“白山黑水...溃散了两次。这东西的攻击不是针对肉体，而是针对...秩序本身。”
    她的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霍邱已经带着十二名施法者开始检查湖泊的构成，他们的盾牌有效让他们避免了女皇的尖啸伤害。但符文护盾在刚才的战斗中多次碎裂，此刻重新构筑时显得格外谨慎。
    “队长，湖水成分异常。”一名施法者报告，“除了常规的营养物质和虫胶，还有大量未知能量残留。这些能量...它们在主动排斥秩序力量。”
    霍邱蹲下身，将手伸向湖面。在距离水面还有十公分时，他手掌周围的符文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不是排斥。”霍邱沉声道，“是崩解。这些能量在崩解秩序结构，符文、灵力、元素，所有基于秩序的力量都会受到影响。”
    老田的不灭者躯体从湖中走出，外层的镀膜已经被腐蚀殆尽，露出内里的乌金骨架。魂火有些黯淡，刚才的搏命让他损耗了不少，驱动晶体发出甚至在比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湖底有东西。”老田的声音依旧冰冷，“女皇尸体下方，能量反应异常强烈。需要打捞。”
    吕沐阳点头：“准备打捞作业。施法者，布置三重隔离结界，防止能量外泄。不灭者，组成警戒阵型。”
    命令迅速执行。施法者们开始吟唱，复杂的符文在空中交织，形成三层嵌套的结界，最外层是物理隔离，中间层是能量屏蔽，最内层是秩序稳定场。
    不灭者们则分散到洞穴各处，九具乌金躯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沉默的守卫。他们的链锯剑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重型爆弹枪，枪口对准每一个可能涌出虫群的通道。
    长白走到女皇头部，在那个泄殖腔的位置上有一个特殊的晶体。紫色的光芒已经黯淡，但晶体本身依然完整。她伸出手，想要触碰。
    “别碰！”霍邱的警告来得及时。长白的手停在半空。
    “那晶体是某种节点。”霍邱快步走来，“女皇通过它释放秩序崩解攻击。虽然女皇已死，但晶体内部可能还残留着不稳定能量。”
    他手指聚集火焰能量，小心翼翼地靠近晶体。手指的火焰从蓝色削弱成明黄色，然后，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崩解强度...难以揣度。”霍邱的脸色凝重，“这已经不是虫族可以自主进化出来的水平了。”
    不灭者们的打捞作业遇到了困难。
    湖底的腐蚀性液体对乌金骨架也有影响，更麻烦的是，他们发现的目标，一块巨大的紫色晶体，似乎与湖底岩石融为一体。
    “需要切割。”老田报告，“晶体嵌入岩层非常深，周围岩石已经被能量改造，硬度异常。”
    吕沐阳看向霍邱：“有办法吗？”
    霍邱思考片刻：“用秩序崩解对抗秩序崩解。既然晶体的力量是崩解秩序，那么我们可以用反向的秩序稳定场来削弱它的影响，然后进行物理切割。”
    “风险？”
    “如果控制不好，可能引发能量爆发。但...值得一试。”
    霍邱开始布置。十二名施法者围绕湖泊站定，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把元素精粹。这些元素构建秩序的阵法是基本操作，只是不知道如此操作会耗费多少的元素能量，有备无患。
    “开始。”
    十二道光芒从金乌们手中的法杖射出，在湖底晶体上方交汇，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光芒与晶体的紫色能量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奇异的反应——不是对抗，而是...中和。
    紫色的光芒开始收敛，晶体的能量辐射明显减弱。
    “就是现在！”霍邱喊道。
    三名不灭者跳入湖中，链锯剑嗡鸣，用最粗暴的方法进行切割。切割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当最后一块岩石被崩毁，不灭者们手抓着石头，开始缓慢上浮。
    晶体露出湖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深紫色晶体，长约三米，宽约两米，厚度不均匀，最厚处超过一米。晶体表面布满了复杂的天然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雕刻的，而是能量流动留下的痕迹，仿佛记录着某种古老的记忆。
    更令人震撼的是晶体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纯粹的、对在场所有人的恶意。站在它附近，修行者感到体内的灵力运转不畅，施法者发现符文构筑困难，连长白山神守护的虚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就是源头。”长白十分肯定，这感觉似曾相识，但是又有些不一样。
    霍邱走近观察，他的眼睛紧盯着晶体表面的纹路。
    “看不明白。”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们呼啸山的施法者在文字研究和术式研究方面一直都处于覆水的前列，在全国范围内可能都不弱，但是这种文字他们压根没有见过。
    “没见过？”吕沐阳倒是很好奇。
    “不属于已知的任何文字，似乎是一个未曾记录过的文明的文字体系。”霍邱解释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传说中，古神，那些在世界之初诞生的原始存在，他们影响了无数的文明，有着单独的记录文字并不奇怪。现代符文体系中没见过的文字，大多都是古神的杰作。
    虽然没有记录，但是有着相当的规律。”
    他指向纹路中的一组符号：“这个符号，应该就是这个古神的象征符号。”
    那个符号奇特且抽象：“这是什么？大雾？毁灭？”
    “寂灭，或者说，‘熵’。”霍邱摇头，“‘熵’代表着秩序的崩解，万物归于混沌的必然。如果这晶体真的与所谓的‘熵’有关...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霍邱仔细阅读着这些纹路，想找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就在霍邱解读古神文时，晶体突然产生了变化。
    深紫色的光芒从内部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光芒中，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动、重组，形成一幅幅动态的画面。
    “后退！”吕沐阳大喊。但已经晚了。光芒爆发，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发，而是信息的爆发。无数影像直接涌入每个人的脑海。
    第一幅画面：世界之初。混沌与秩序交织的原始汤中，许多光点诞生，不管是什么颜色的，他们逐渐汇聚成为了一个个体，而那个奇特的个体在不断壮大。其中一个光点呈现出深紫色，那就是‘熵’。
    第二幅画面：法则冲突。寰宇有了自己的意识，长河已经在祂的身体侧畔显现，祂开始塑造世界，建立物理法则、创造生命规律、构筑时间流。而其中一些颜色奇特的光点，在不断被寰宇剥离，放置在各个地方。
    第三幅画面：远古战争。文明诞生没有多久，混沌打破了寰宇的隐藏，来到了这里。他们压迫各族，攫取寰宇的本源。而此时，其他各处的光点多数保持中立，或者帮助寰宇对抗混沌。但是这个深紫色的光点，祂...成为了混沌的帮凶。
    第四幅画面：击碎时刻。长河英杰降临，世界各族奋起反抗，多年之后掠夺者和侵入者们节节败退，退到了接驳地之后。而紫色的光点也被其他光点揪了出来。祂被击碎，被分散。
    第五幅画面：碎片坠落。无数的碎片被埋藏在最难以到达的地方，深山和地底。
    第六幅画面：虫族到来。但是，虫族遍布山中和地底。它们发现了碎片，并在碎片的影响下开始进化。碎片的力量渗透进虫族基因，让它们逐渐获得了对抗秩序的能力。
    第七幅画面：女皇改造。虫族女皇主动接近碎片，将一块小型晶体植入自己体内。通过这个晶体，它能够调用碎片的部分力量，秩序崩解攻击。
    第八幅画面：...警告？最后一幅画面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一个身影站在碎片前。不是虫族，而是...人形？身影伸出手，似乎在与碎片沟通，然后画面戛然而止。
    影像洪流退去，所有人都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刚才的信息冲击太过强烈，不仅仅是视觉影像，还包括了法则的感悟、能量的流动、时间的流逝...那是古神级别的信息密度，普通生命体难以承受。长白现在大概能理解李克拉的感受了。
    “刚才...那是什么？”一名施法者颤抖着问。
    “碎片的记忆。”霍邱勉强支撑着身体，“古神碎片保留了本体的部分记忆。刚才我们看到的是‘熵’的陨落过程，以及这块碎片的历史。”
    吕沐阳擦去额头的冷汗：“最后那个身影...是谁？”
    “不知道。”霍邱摇头，“画面太模糊。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或者某种智慧存在，曾经接触过这块或者其他的碎片，并且可能引导了虫族的进化。”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心中一沉。如果真有人在暗中引导虫族利用古神碎片的力量，那么其目的绝对不简单。更可怕的是，这个人可能还在寻找其他碎片。
    “七块碎片...”长白喃喃道，“除了这块，还有六块散落在世界各地。”
    霍邱点头：“根据记忆画面，都在群山之中，名山大川的深处可能就存在着这种东西。所有异常强大的虫子，都与这个碎片有着分不开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