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拉站在主席台的侧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他似有所感。终于，在人群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带着些许忧虑的姑娘。
    李素晖。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站在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然有些苍白。她的目光有些躲闪，似乎不太敢看向主席台的方向。
    李克拉心中微微一痛。
    自从李素晖从华北回来，她就一直躲着他。他知道为什么，她受伤未报的事情，她害怕父亲的责怪。这个外表坚强的小女儿，内心其实很敏感，很在意父亲的看法。
    送行仪式持续了半个小时。王灵耀的演讲结束后，是各种致辞、祝福、表演。最后，在锣鼓声中，船员们开始登船。
    李克拉走下主席台，穿过人群，走向李素晖所在的位置。看到他走过来，李素晖明显紧张起来。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次没有主动避开李克拉。
    “小月。”李克拉轻声叫道。
    “爸...”李素晖的声音很小。
    “不躲着我就好，跟我来。”李克拉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李素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李克拉，还是看了一眼转身离开，意气风发的王灵耀。
    两人离开喧闹的码头，来到附近的一个小公园。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李克拉在一张长椅上坐下，示意李素晖也坐下。
    “你的伤，怎么样了？”李克拉问。
    “好多了。”李素晖低着头，“调节塔的能量场有帮助，月桂医师们也说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李克拉顿了顿，“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李素晖的身体微微一颤：“我...我怕你生气。”
    “生气？”李克拉叹了口气，“我为什么要生气？因为你受伤了？因为你没有及时告诉我？”
    “我...”李素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当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想让你们担心。而且...而且我想证明自己，想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
    “傻孩子。”李克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你是我的女儿，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无论你做了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受伤了，告诉我，我会担心，但不会责怪。你想证明自己，我理解，但记住，家人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你这样不光是让我担心，你老妈在去长城之前都没能见上你一眼。”
    “见...见过了。”李素晖的声音极小。
    李克拉反而释然了：“所以说你回来这么长时间，就我还没有好好和你说上一句话？”
    “对，对不起老爸。”
    “用不着，记住，我们永远站在你的身后。”
    李素晖抬起头，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真的...不怪我？”
    “不怪。”李克拉摇头，“相反，我为你感到骄傲。你在华北的表现，我都听说了。面对虫族，面对危险，你没有退缩，你和项云配合得很好。你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和能力。”
    “可是...”李素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可是我还是搞砸了。我受伤了，拖累了大家。”
    “那不是搞砸。”李克拉的声音很温和，“那是成长。每个人都会受伤，都会遇到挫折。重要的是，你从中学到了什么，你以后会怎么做。”
    他顿了顿，继续说：“小月，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姐姐去长城吗？”
    李素晖摇摇头。
    “因为我相信她。”李克拉说，“我相信她的能力，相信她的判断，相信她能够应对挑战。同样的，我也相信你。你受伤了，但你回来了，你在恢复，你在变得更强大。这就够了。”
    李素晖擦掉眼泪，看着父亲：“爸...你真的不生气？”
    “真的。”李克拉微笑，“不过，下次如果再受伤，一定要告诉我。不是因为我生气，而是因为我想知道，我想帮你，我想保护你。这是做父亲的责任，也是权利。”
    李素晖终于露出了笑容，那是自从她回来后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嗯，我答应你。”
    “好。”李克拉站起身，“走吧，船队要起航了，我们去送送他们。”
    两人回到码头时，船队已经做好了起航的准备。引擎的轰鸣声响起，烟囱冒出黑烟。缆绳被解开，船只缓缓离开泊位。
    王灵耀站在“星途号”的舰桥上，向码头挥手告别。金鸢和长白站在甲板上，他们的队伍已经就位。超战局的施法者们聚集在船尾，准备应对可能的海上威胁。娲族的战士们则分散在各艘船周围，他们是这次航行的重要保障。
    船队逐渐加速，驶向港口的出口。阳光驱散水雾，洒在银灰色的船体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潇虞河的航道早在昨天夜间就已经封闭，巨大的船队依次开始顺着航道离开河谷。
    码头上，送行的人群挥舞着彩旗，高声祝福。锣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热烈，更加激昂。
    李克拉和李素晖并肩站着，目送船队远去。
    “爸。”李素晖突然开口，“小阳真的没问题吗？海洋的局势远比我们想象之中的还要复杂，我与那些海族接触的时候，差点就...”
    “没问题的，我不是说了吗？我相信你们三个。”
    “那我也要做点什么，姐姐在长城搭建信息平台，小阳带队远航开辟商路。”李素晖的眼神变得坚定，“我也想为潇虞做点什么。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的法术能力也可以派上用场。”
    “你想去哪里？”李克拉问。
    “我不知道。”李素晖摇头，“但我不想再躲着了。我想出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用自己的力量帮助潇虞。”
    李克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等你完全恢复了，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潇虞需要人才的地方很多，总有一个适合你。
    但是前提，你先要顺利完成稷下大学的学业。”
    “谢谢爸。”李素晖笑了，这一次，笑容中没有了之前的躲闪和不安。
    李克拉摸着李素晖的长发，这个天才施法者现在也已经二十多岁了。但是却没有经历过太多的风风雨雨。她躲着自己，不是害怕责怪，而是害怕失望。强大的外表，敏感的内心，高绝的潜力，这是她的骄傲，也是负担。
    她需要调整自己的心态，意识到偶尔吃瘪，甚至是失败都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作为父母，李克拉和王来不会去苛责她的失败和挫折。
    船队已经驶出河谷，进入开阔的汾水水面。这里甚至能让三十七艘船只排成简单的整齐队形，他们像一支银灰色的舰队，向着南方，向着未知的更远方，坚定地前进。
    王灵耀站在舰桥上，看着逐渐远去的潇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兴奋，期待，但也有一丝不安。这次远航的规模前所未有，风险也前所未有。但他知道，这是必须走的一步。
    潇虞不能永远困在内陆，不能永远依赖长城。世界很大，海洋很广阔，那里有资源，有市场，有盟友，也有敌人。
    他要做的，就是为潇虞打开那扇门。
    “报告船长，船队第一次自检完毕，各船状态良好，队形保持良好。”大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王灵耀收回目光，“通知各船，保持航速，保持队形。我们第一站，黄河入海口。”
    “是！”
    命令传达下去，船队沿着汾水快速航行，所过之处吸引了许多的目光，这可比前两年潇虞号和文明号的阵仗大多了。
    在“星途号”的船舱里，那些特殊的“船员”们已经开始工作。特情局的特工们检查着装备，联络员们研究着沿途国家的资料。他们的任务很明确，建立情报网络，收集信息，监视天启集团以及一切其他国家可疑的动向。
    而在潇虞港，送行的人群逐渐散去。码头上恢复了平静，只有起重机还在运转，工人们开始清理场地。
    李克拉和李素晖最后离开。他们站在空荡荡的码头上，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船队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
    “他们会成功的，对吧？”李素晖问。
    “会的。”李克拉说，“因为他们是潇虞人。”
    “嗯。”李素晖点头，挽住了父亲的手臂。“我也是潇虞人，我也要成功，要帮助潇虞腾飞。”
    两人沿着码头慢慢走远，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船队继续前进。前方是未知的海洋，未知的国度，未知的挑战。
    但潇虞人从不畏惧未知。因为他们知道，每一次远航，都是为了更好的归来。每一次出发，都是为了更强大的回归。
    日月国际贸易集团的旗帜在桅杆上飘扬，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旗帜下，是一个文明的野心，一个城市的梦想，一群人的勇气。
    航程，才刚刚开始。但是未来，捉摸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