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拉回到潇虞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寰宇似乎真的风平浪静了。接驳地依旧死寂，从世界各地传来的消息之中，没有国家有任何新的动作，南海的神秘势力销声匿迹，就连神域那边的“新神”传言也渐渐平息。一切看起来都回到了正轨。
    但李克拉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的本相“洞察”在精神海中从未停止旋转。星时鹿那双清澈的眼睛，始终注视着现实与虚幻的边界。那些模糊的、破碎的、但真实的未来碎片，依旧时不时地闪现。
    黑暗。星光。窃窃私语。交易。背叛。
    这些碎片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神经，提醒他风暴正在酝酿，灾难即将来临。只是他不知道，风暴会从哪个方向来，灾难会以何种形式降临。所以他不能放松。
    覆水的生产任务没有完全恢复到平日的状态。工厂依旧在运转，但生产的不再是民用物资，而是武器装备、能量核心、医疗设备。仓库里堆满了储备物资，从粮食到弹药，从药品到能源，足够支撑整个潇虞河谷三年的消耗。
    “老大，你连轴转了十六个小时了。”常平安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露忧虑：“我们身体是强壮了不少，但是也不能这么折腾，大家都不是年轻人了。”
    李克拉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能量调节塔的光芒开始亮起，为整个河谷提供温和的照明。
    “有什么事？”他问。
    “陨石坑研究所那边，手术准备好了。”常平安说，“都安和煌礽请您过去。”
    李克拉的眼神微微一动。
    手术。那个他觊觎已久的技术，那个来自白皮书的极限改造手术，那个脱胎于幻想作品中星际战士十九项基因手术的技术。终于，到了可以用于临床试验的程度。
    “走。”李克拉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
    潇虞陨石坑研究所，地下三百米。
    这里是潇虞最核心的生物工程研究基地。从最初的寂钢提取，到可以帮助伤员重新行动的仿生体假肢，再到如今的高绝基因手术，潇虞的生物工程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
    每一寸进步，都浸透着研究员的汗水，都承载着伤员的希望，都凝聚着文明的智慧。
    李克拉和常平安穿过层层防护门，最终来到一个巨大的生物实验室前。实验室的墙壁是透明的特种玻璃，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一切。
    里面，一个龙人躺在手术台上。那是一个重伤不醒的龙卫，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致命伤，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大脑受损，成为了植物人。他的身体连接着各种仪器，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已经沉睡。
    “这是第一例临床试验。”都安站在李克拉身边，声音平静，“如果成功，他将恢复意识，并且获得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克拉明白。
    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成功率多少？”李克拉问。
    “理论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七。”煌礽接话，“但这是基于数学模型的计算。实际手术中，有很多变量无法预测。比如个体的基因兼容性，比如手术中的突发状况，比如...”
    “我明白。”李克拉打断了他，“开始吧。”
    都安和煌礽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手术开始了。
    李克拉站在玻璃墙外，静静地看着。他看到研究员们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在手术台前忙碌。他看到各种精密的仪器开始运转，看到能量光束在龙人的身体上扫描，看到基因序列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这是一场精密到分子级别的战争。
    一场与死亡争夺生命的战争。
    一场...创造新生命的战争。
    手术持续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当最后一道程序完成，当所有仪器停止运转，当研究员们疲惫地摘下口罩时，李克拉看到，那个龙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成功了！”一个研究员激动地喊道。
    都安眼眶之中的魂火也体现着他的心情不错。煌礽倒是平静，似乎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李克拉知道，这还不是最终的成功。
    这个昏迷的龙卫不是最终的实验。他只是一个试验品，一个验证技术可行性的载体。真正的极限改造手术，需要一位有意识、身强力壮、意志坚定的龙人配合实验人员，经历漫长的时间完成。
    而这个人，李克拉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钱光站在李克拉面前，像一座山。
    这位潇虞龙人目前的武力图腾，这位三十年来一直伴随在李克拉左右的战友，这位在无数战斗中证明了自己勇气和忠诚的战士，此刻的表情异常平静。
    “我需要你。”李克拉说。
    钱光点头，他看过那本书，听过李克拉给他讲的故事，那种力量，他需要，他在乎。
    “手术有风险。虽然第一例临床试验成功了，但那是植物人，没有意识。你是清醒的，你要经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折磨，所有的...未知。”
    钱光依旧点头，这如同钢铸铁打一般的汉子这三十年当中，只有龙神附身的时候开口说过话，他是一座沉默的大山，默默守护着潇虞。
    “手术需要三个月。三个月里，你要躺在手术台上，接受十九道基因手术。每一道手术都可能要你的命，每一道手术都可能让你生不如死。即使成功了，你的身体也会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你会变得更强，但你也...不再完全是原来的你。”
    钱光直视着李克拉的眼睛，眼睛之中没有躲闪，没有惊慌，甚至没有迷茫，比三十多年前那种清澈单纯的眼睛只多了一样，信任。
    李克拉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根据白皮书的记载，完成十九道基因手术的战士，身体素质是普通人的数倍。他们的骨骼像钢铁一样坚硬，他们的肌肉像弹簧一样有力，他们的反应速度是常人的数倍，他们的恢复能力是常人的数十倍。他们可以徒手撕裂钢铁，可以奔跑如风，可以战斗数日不休。
    他们的寿命会延长，他们的抗性会增强，他们对毒素、疾病、极端环境的适应能力会大幅提升。他们...会成为真正的超人。”
    钱光笑了。那是一种纯粹的笑容，一种战士听到强大武器时的笑容，一种武者听到高深武学时的笑容。
    “你不怕吗？”李克拉问。
    钱光的笑容没有收敛，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情，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他现在有了家人，有了同志，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守护他们。
    李克拉看着钱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三天后，手术开始。”
    三天后，钱光躺在了手术台上。
    这不是普通的医院手术台，而是特制的基因改造手术台。台面由寂钢打造，表面覆盖着生物相容性材料。周围是各种精密的仪器，从基因测序仪到细胞培养器，从能量灌注装置到生命维持系统。
    都安教授和煌礽所长亲自操刀。他们的身后，是潇虞生物研究所最顶尖的二十名研究员。每一个人都经过了严格的培训和考核，每一个人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钱光同志，你准备好了吗？”都安教授问。
    钱光点头。
    “手术开始。”
    第一道手术：第二心脏植入。
    这是十九道手术中最基础，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它的目的是在钱光的胸腔内植入第二颗心脏，这颗心脏不是替代原有的心脏，而是作为辅助和备份。当原有心脏受损或负荷过重时，第二心脏可以接管部分或全部功能。
    手术的第一步是开胸。
    激光手术刀在钱光的胸口划开一道精准的切口。皮肤、肌肉、肋骨被依次分开，露出里面跳动的心脏。那颗心脏强健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充满力量。
    这个钢铁战士的胸膛，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完全敞开。
    “生命体征稳定。”监控员汇报，刚才一闪而逝的光华不出他们的所料，虽然龙人大统领只有简单的冰火能量应用，但是作为龙神遗蜕，他身体肯定有着某种东西在守护。所以这才是需要他...保持清醒的原因。
    “开始植入。”
    第二心脏是从培养器中取出的。它不是机械造物，而是生物工程培育出的活体器官。它的形状和大小与原生心脏相似，更趋近于人类的心脏模样，但内部结构经过了优化，泵血效率更高，耐久性更强。
    研究员们小心翼翼地将第二心脏放入钱光的胸腔，调整位置，连接血管。一根根细如发丝的血管被精准对接，一条条神经被仔细连接。整个过程持续了六个小时，每一个步骤都要求绝对的精确。
    当最后一根血管连接完成，当第二心脏开始微微跳动时，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二心脏植入成功。”都安宣布，“开始缝合。”
    伤口被一层层缝合。最内层是可吸收的生物材料，中间层是促进愈合的生长因子，最外层是仿生皮肤。当缝合完成时，钱光的胸口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几乎看不出手术的痕迹。
    “感觉怎么样？”煌礽问。
    钱光感受了一下，点点头，只不过脚步的踉跄和攥紧刚刚松开的拳头说明刚才他并不轻松。他的手指轻轻指了指胸口的位置，比比划划。意思很明显，多了东西，但是感觉很带劲。
    “这是正常的。”都安解释，“第二心脏现在处于休眠状态，只有当你的身体需要时，它才会完全激活。平时，它只会辅助原生心脏，提高供血效率。”
    第一道手术，成功。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接下来第二心脏会在手术期间帮助钱光缓解痛苦，增加手术的成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