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0章 牵马赤足(1/1)  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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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佑此行,山高路远,风尘仆仆,实是辛苦了。”
    曹操托住孙乾双肘,一把将他扶起,语气里半分架子都无,像是多年旧友重逢。
    寒暄不过须臾。
    他的目光已越过孙乾的肩膀,径直落在了那尊铁塔般的黑脸壮汉身上。
    火把跳动,映出张飞根根倒立的虬髯,和那双天生带着三分杀气的环眼。
    曹操上下打量着他,神情全无戒备,倒像是饿狠了的人骤然撞见一桌好菜——喜爱、赞叹,半点都藏不住。
    张飞迎着这毫不遮掩的目光,眉头微皱。
    他生平最恨那些弄权欺下的贪官污吏,面对权倾朝野的曹司空,也无意行那逢迎讨好之举。但别人摆出这般姿态迎出来,总不能上去先骂一顿。
    分得清好歹。
    大黑手抱拳,在胸前重重一合。
    “曹公。”
    短短两个字,低沉如雷,落地砸坑。
    这算打了招呼。
    孙乾在旁边捏了把冷汗。
    曹操笑着摇摇头,目光转向张飞身后的马钧。
    “德衡别来无恙乎!”
    “孟先生?!”马钧愣了一息,才猛地反应过来——站在面前的哪是什么孟先生,分明是曹司空本人。
    “哈哈哈哈!”曹操大笑一声,也不多解释。
    随即,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迈开那双沾满泥污的脚,几步跨到张飞跟前,毫不迟疑地伸出手——
    一把攥住了张飞战马的缰绳。
    一军之主,权倾天下的枭雄,大庭广众之下,亲手为一个前来投奔的将领牵马!
    辕门两侧的百十名甲士倒吸一口凉气,鸦雀无声。
    孙乾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连躲在后头的马钧都探出了脑袋,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曹操手握缰绳,仰天一声爽朗大笑,声震夜空:
    “哈哈哈哈!有翼德将军在此,吾复何忧!大汉社稷,必当重兴!”
    这笑声在秋风里滚开去,一字一字,正正砸在张飞的胸口。
    大汉必兴。
    他们兄弟三人扯起大旗,不就是为了这四个字?
    张飞喉头一哽,那些骂人的痛快词、拒人于千里外的冷硬话,全叫他咽了回去。
    那双手——捏着千万人生死的手——正攥着他坐骑的皮绳,稳稳当当,不松不放。
    人做到这份上,他还能说什么?
    张飞双手抱拳,手背青筋暴起,身子往下沉了沉,行了一个比方才规矩得多的军礼。
    “谢曹公。”
    三个字,语气里再没了方才的冷硬。
    郭嘉与荀攸总算从后头追了上来,两人气喘吁吁。
    郭嘉一手还提着那双黑面布鞋,在火光下晃荡着。
    曹操见二人赶到,丝毫不觉着窘,反而指着郭嘉手里的鞋,笑得越发大声:“闻听翼德到来,我心头甚喜,恨不得生出双翅飞至营门,一着忙,连鞋履都忘了穿!”
    郭嘉走上前,将鞋搁在曹操脚边,叹气道:“主公,夜凉,还是以身体为重。”
    曹操让亲卫搀着,就在这辕门前的黄土地上,抬起脚,将那双鞋套上。
    鞋底沾了泥,鞋面也花了,他浑不在意,一双眼睛仍旧盯着张飞,舍不得挪开。
    张飞哑然。
    大哥在时曾说过,曹孟德此人用人唯才、礼贤下士,是个真枭雄。
    他当时不服气,心想曹操一肚子坏水,哪来什么真心。
    眼下,他没话说了。
    别人做到这般地步,他还能说什么?
    曹操牵着马,另一只手在张飞粗壮的手臂上拍了拍,正要说些宽慰的话引他入营。
    却在此时——
    一阵沉闷而狂暴的蹄声骤然炸起,由远及近,踏碎了营地的寂静,像巨石滚坡,像闷雷滚原。
    “踏踏踏——踏踏踏——”
    众人齐齐侧目。
    官道尽头,一团耀目的赤红烈焰撞破黑暗,以不可阻拦之势疾驰而来。
    一匹神驹,四蹄翻飞,踏着火光,转眼冲进了辕门前的光晕里。
    马背上的汉子,头戴绿帻,身披鹦鹉绿的战袍。
    枣红色的面庞上,两道卧蚕眉紧紧拧在一起,丹凤眼圆睁,长须在风中猎猎飞舞。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那汉子一声苍劲大喝,饱含沧桑,饱含凄怆——
    “三弟——!”
    这一声,穿透秋风,穿透火光,直直捶在张飞胸口。
    张飞身躯剧烈一震。
    环眼里血丝横布,眼眶红得骇人。
    他松开抱拳的双手,再顾不上曹操,顾不上身后的兵卒,两条腿像是自己长了主意,迈开大步,疯了般地迎着那团赤红冲去。
    “二哥——!!”
    这一声破了音。
    颠沛的心酸,古城日日夜夜的等待,以及知晓大哥死讯后那一刀插进来的绝望——
    全在这一声里了。
    赤兔马尚未完全落下前蹄,关羽已将缰绳一抛,魁梧的身躯借力翻身跃下。
    兄弟二人在火把光圈的边缘,狠狠撞在一处。
    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声,比金石相击还要实在。
    关羽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张飞宽阔的后背。
    张飞将头埋进关羽颈侧,两双铁钳般的手臂互相勒紧,恨不能把对方嵌进骨血里。
    “三弟!”关羽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滴落在张飞的肩膀上。
    那个一向傲骨铮铮、在万人阵中眼都不眨的汉寿亭侯,此刻哭得像个丢了至宝的孩子。
    “二哥!大哥他……大哥他没了啊!”张飞死死拽着关羽背后的衣料,嚎啕出声,那声音悲怆凄厉,在静谧的夜里传出老远。
    辕门外,鸦雀无声。
    那些持枪的亲卫、随行的几百士卒、一旁的孙乾,乃至站在曹操身后的荀攸、郭嘉,无一人出声打扰。
    秋夜里的冷风,极为默契地停驻了片刻。
    只剩兄弟二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声音一高一低,在这乱世的夜风里回荡着,久久不散。
    曹操立在原地,没有上前。
    他手里握着张飞那匹战马的皮缰绳,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火光映在他那张看不出年岁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陷在阴影里。
    他静静地看着那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嘴唇微微抿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世间偏偏有这样一种情义,不掺杂半点铜臭,不沾染半分权谋。
    不过,转身看到马钧的脸,曹操却又挂上了笑容。
    那个小院里,也有一人,虽不知自己是谁,却也时刻记挂。
    虽未结义,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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