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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当王景昭......哦不,现在叫谢景昭,听到母亲自尽的消息时。
他正坐在乾清宫的偏殿里,试穿那件刚刚赶制出来的监国蟒袍。
因为他身材瘦小,这蟒袍穿在他身上有些宽大,像是个唱戏的。
“死了?”
他对着镜子,调整着头上的金冠,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孙夫人悬梁自尽了。”
来报信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说道。
“哦,知道了。”
谢景昭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多少悲伤,甚至连手里的动作都没有停。
“死就死了吧。”
“反正这件事传出去,她也没脸活了。”
“她是旧时代的耻辱,死了正好。”
“免得以后还要被人指指点点,说我是那个......那个不检点的女人生出来的。”
“传我的令,厚葬。”
“就按......先帝嫔妃的规格葬了吧。”
“算是全了我和她的一场母子情分。也算是给她那个绿帽子丈夫一点补偿。”
小太监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这可是生母啊!
为了他的前程,死了也就只换来一句“死了正好”?
这位新上任的监国殿下,虽然是个草包,但这心肠之硬,简直比大皇子还要可怕。
这哪里是认祖归宗,这分明是泯灭人性!
......
谢景昭很快就适应了他的新身份。
而且适应得非常好。
他就像是一只突然穿上了人衣服的猴子,在紫禁城里上蹿下跳,极尽显摆之能事。
“这椅子真软啊。”
太和殿上。
谢景昭虽然还不敢坐那个龙椅(魏公公在旁边闭目养神,他不敢造次),但他让人在龙椅旁边加了个镶金嵌玉的太师椅。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镶满宝石的折扇(那是他特意让人打造的,为了模仿秋诚,但他觉得自己这把更贵气)。
看着下面跪拜的群臣。
那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感觉,让他如痴如醉。
以前这些大臣,哪个正眼看过他?
现在呢?
一个个跪在地上,口称“殿下”,头都不敢抬。
“那个谁......那个李大人是吧?”
谢景昭指着下面一个曾经参过他一本的御史。
“你以前不是说我是纨绔子弟,难成大器吗?”
“还说我是一滩烂泥扶不上墙?”
“来,抬起头来,看看孤现在是什么?”
那李御史是个硬骨头,虽然跪着,但脖子梗着,一脸的不屑。
“殿下如今是监国,自然是......大器。”
“哈哈哈哈!”
谢景昭大笑。
“算你识相!”
“不过,孤还是不喜欢你那张嘴。”
“来人!给他掌嘴二十!”
“让他长长记性,以后见到孤,要把尾巴夹紧了!别整天一副清高的样子!”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殿里回荡。
大臣们敢怒不敢言。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
这谢景昭虽然没有大皇子那么残暴,也没有三皇子那么阴毒。
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得志便猖狂的小人。
他在宫里不仅折腾大臣,还折腾太监宫女。
他嫌御膳房的饭菜不好吃,把御厨打了一顿。
他嫌宫里的路不平,让人连夜把金砖撬了重铺。
他甚至还想去国库里拿银子,说是要修个比“极乐楼”还大的“逍遥宫”,里面要养上一百只斗鸡。
不过。
他也有怕的人。
那就是魏公公。
每次魏公公那轮椅的声音一响。
谢景昭立马就从椅子上跳下来,乖得像只孙子。
“公公,您来了?要不要喝茶?孤给您捶捶腿?”
他知道,自己这个位置是魏公公给的。
那个老太监手里捏着九龙镇世大阵,随时能把他打回原形。
所以,他把所有的坏心思,都用在了外面。
用在了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身上。
......
长公主府。
大门紧闭。
门外挂着“谢绝见客”的牌子。
谢景昭几次派人来请长公主进宫,都被挡了回去。
府内,暖阁。
长公主谢青禾正坐在塌上,气得把一套名贵的茶具都摔了。
“荒唐!荒唐!”
“皇兄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怎么能让那个......那个野种来监国?!”
“这是要毁了大乾的江山啊!”
在她对面。
坐着六公主谢云徽,还有七公主谢云微。
两个小姑娘也都愁眉苦脸。
“姑姑,那个谢景昭好讨厌。”
谢云微嘟着嘴,一脸的嫌弃。
“他昨天还派人来,说要接我们回宫。”
“还说要给我们指婚,把我们嫁给那些跟他一起混的纨绔子弟!”
“说是亲上加亲!”
“我才不要嫁给那些猪头!”
“他敢!”
谢青禾一拍桌子,凤眼圆睁。
“只要我活着一天,他就别想动你们一根指头!”
“这里是长公主府!我有先帝御赐的金锏!上打昏君,下打谗臣!”
“他要是敢来硬的,我就打断他的狗腿!”
“可是......”
谢云徽有些担忧,她手里捏着秋诚送给她的帕子。
“他现在毕竟是监国,手里有魏公公的支持。”
“而且......我听说他最近在针对秋诚。”
“针对秋诚?”
谢青禾眉头一皱。
“那个小人,这是要公报私仇啊。”
“当年秋诚让他颜面尽失,他现在肯定要找回场子。”
......
致知书院。
虽然还在年节里,但书院的气氛却异常压抑。
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朝堂上的巨变。
“听说了吗?那个王景昭......哦不,谢景昭,现在抖起来了。”
“是啊,真是没想到,那个草包竟然是皇子!这还有天理吗?”
“唉,这世道真是变了。小人得志啊。”
“你们说,他会不会报复秋世子啊?”
“肯定会啊!当年那场赌约,秋世子可是让他颜面尽失,还在朱雀大街上裸奔呢!”
“这下秋世子怕是有麻烦了。”
大家都在为秋诚担心。
毕竟,现在的谢景昭,可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监国殿下。
而秋诚,虽然是成国公世子,但在皇权面前,终究是臣。
......
此时。
成国公府,清风小筑。
秋诚正悠闲地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腊梅。
他的神色平静,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公子。”
沈月绫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消息确认了。”
“谢景昭确实是宣德帝的私生子。”
“而且......魏忠贤那个老太监,似乎对他言听计从(表面上)。”
“嗯。”
秋诚头也没抬,咔嚓一刀,剪掉了一根枯枝。
“果然是一出好戏。”
“老皇帝这一手,玩得真绝。”
“用一个私生子来当挡箭牌,既堵住了悠悠众口,又不用担心他有什么威胁。”
“毕竟,一个草包,总比一个野心家好控制。”
“公子,现在谢景昭小人得志,肯定会针对您。”
沈月绫担忧地说道。
“我们要不要做些准备?”
“准备?”
秋诚放下剪刀,转过身来。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需要。”
“跳梁小丑而已,让他蹦跶。”
“蹦跶得越高,摔得越惨。”
“而且......”
秋诚看向皇宫的方向。
“他现在越是猖狂,越是能把那潭水搅浑。”
“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这位置上坐几天。”
“不用理会他。”
“咱们过咱们的年。”
“告诉桃溪和幼翎,今晚包饺子。”
“天大的事,也没有过年重要。”
虽然秋诚表现得很淡定。
但沈月绫知道,公子的心里,肯定已经有了计较。
谢景昭这个草包上位,虽然荒诞,但却给局势带来了一个新的变数。
而秋诚,最擅长的就是在变数中寻找机会。
“是。”
沈月绫领命退下。
秋诚看着窗外的飞雪。
手中把玩着那枚玉扳指。
“谢景昭......”
“私生子......”
“有点意思。”
“那就让你先替我把这把椅子......捂热了吧。”
......
京城的雪似乎永远也下不完。长公主府内,一片死寂。
往年这个时候,府中早已是张灯结彩,下人们忙碌着挂灯笼、贴窗花,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可今年,整座府邸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阴霾所笼罩,连那挂在廊下的红灯笼,在风雪中都显得那样黯淡无光,透着一股子凄凉。
**听雨轩**,长公主谢青禾的寝居。
屋内没有点地龙,只在软塌旁放了一个紫铜炭盆,里面的银霜炭忽明忽暗,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谢青禾身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寝衣,长发披散,赤着足,手里提着一壶烈酒“醉花阴”,正毫无形象地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飞雪出神。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平日里那种雍容华贵、掌控一切的长公主气场,此刻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一个失去了方向、甚至失去了信仰的可怜女人。
“呵......”
她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不知道是被酒呛的,还是心里的苦。
这一天一夜,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皇兄昏迷不醒,却留下了那般恐怖的后手,用九龙大阵镇压了一切,仿佛在嘲笑所有人的无知。
两个看着长大的侄子,一个被废圈禁,一个被赐死。那是她的亲侄子啊!虽然他们争权夺利,虽然他们变得面目全非,但小时候,他们也曾围在她身边,甜甜地叫着“长公主殿下”。
如今,一个疯了,一个死了。
而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那个横空出世的“新监国”。
谢景昭。
那个曾经在京城裸奔的笑话,那个王家的纨绔世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她的侄子?成了这大乾江山的继承人?
“荒唐......真是荒唐......”
谢青禾喃喃自语,手中的酒壶再次举起。
“皇兄啊皇兄......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宁愿把江山交给一个野种......一个草包......也不愿意多看一眼你那两个儿子吗?”
“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就在她准备再次把自己灌醉的时候。
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长公主殿下,别喝了。”
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
谢青禾身子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透过迷蒙的泪眼,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俊美无俦的脸庞。
“小......小诚子?”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摸他的脸,却又怕是自己醉酒后的幻觉。
“你怎么来了?”
“外面......不是都在传......那个野种要对付你吗?”
“你这个时候......不该躲在家里吗?”
秋诚没有说话。
他只是温柔地拿下她手中的酒壶,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脱下自己带着体温的白狐裘大氅,将她那单薄的身子紧紧裹住。
“天大的事,也没有长公主殿下的身子重要。”
秋诚将她打横抱起,走到软塌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我若是不来,长公主殿下是不是打算把自己冻死在这儿?”
感受到那真实的体温,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水香。
谢青禾那根紧绷了整整两天的神经,终于断了。
“哇——!!!”
她猛地抱住秋诚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秋诚......我难受......我心里好难受啊!”
“我想皇兄......我想景晖和景明......”
“我也恨皇兄......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那个谢景昭......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坐那个位置!”
“我一想到以后要向那个野种磕头......我就恶心!我就想死!”
她哭得撕心裂肺,语无伦次。
把这几天的恐惧、迷茫、愤怒、委屈,全部发泄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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