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6章 陈默的真相(3/3)  零号污染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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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里很暗,但对他的视觉没有影响。
    他走上楼梯,台阶上凝固着黑色的血迹。
    来到他曾经所在的应急办公室楼层,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他停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推开。
    办公室里比他离开时更加混乱,文件散落一地,电脑屏幕碎裂,椅子翻倒。
    但此刻,办公室里有人。
    七八个人,挤在角落的一张办公桌后面。
    听到开门声,他们惊恐地抬起头。
    老孙,办公室的老科员,头发花白,此刻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折断的拖把杆。
    小李,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年轻同事,此刻蜷缩着,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污迹。
    王主任,曾经对他耳提面命、让他“不要多事”的王主任,此刻西装皱巴巴,头发凌乱,眼镜歪斜,早已没了往日的官威,只有深深的恐惧和疲惫。
    赵姐,后勤处的,平时总笑眯眯给大家发福利品的温和大姐,此刻正用一块脏布捂着嘴,身体不住地发抖。
    还有王磊,隔壁科室的技术骨干,平时沉默寡言,此刻正举着一把消防斧,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
    另外还有三个陌生的面孔,一男两女,看起来像是其他部门的同事,蜷缩在办公桌底下,瑟瑟发抖。
    他们看到站在门口的陈默,先是愣住,随即,四双眼睛里同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喜与恐惧的复杂光芒。
    “陈……陈默?!”老孙第一个失声叫出来,声音干涩嘶哑,“是你?!你还活着?!”
    小李猛地站起来,眼泪又涌了出来:“陈哥!真的是你!我们还以为你……你……”
    王主任扶了扶歪斜的眼镜,上下打量着陈默,尤其是他苍白得不正常的脸色和身上破损但诡异的干净的衣服,眼神里惊疑不定:“小陈?你……你怎么回来的?外面……外面现在什么样了?你怎么穿过那些怪物的?”
    赵姐也颤抖着开口,带着哭音:“小陈,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我们都以为……这里就剩我们几个了,其他人都……呜呜……”
    陈默静静地站在门口,灰白色的眸子缓缓扫过四人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们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活人的温度、恐惧、希望、疑惑……这些情绪像细微的电流,触及他冰冷沉寂的感知核心,却无法激起任何涟漪。
    他“看”着他们,就像看着被困在角落的、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陈默,外面……安全了吗?是不是军队来了?救援来了?”老孙急切地问,拄着拖把杆想往前走,但又不敢。
    陈默没有回答。他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倾听什么,又仿佛只是在确认。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走进了办公室。
    随着他的踏入,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压抑的气息弥漫开来。
    老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小李脸上的惊喜也凝固了,王主任的瞳孔收缩,赵姐捂住了嘴,把惊叫堵了回去。
    眼前的陈默,虽然面容依稀可辨,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太安静,太苍白,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慌。
    而且,他是怎么在那种地狱般的环境下,如此“干净”、如此“平静”地回到这里的?
    “陈默,你……你怎么不说话?你没事吧?”赵姐鼓起勇气,颤声问。
    陈默的视线落在赵姐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如此僵硬,如此非人,让他们同时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陈……陈默?”小李的声音带上哭腔和恐惧。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陈默垂在身侧的一只手,那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皮肤下似乎有暗红色的、细微的脉络在轻轻蠕动。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陈默的身体开始发生扭曲。
    他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身形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不断拉长、变高,原本合身的衣服被撑破,碎片散落一地。
    他苍白的皮肤下,无数暗红色的脉络疯狂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皮下穿行。
    紧接着,数十上百根纤细的、半透明的暗红色触手,从他的指尖、掌心、手腕、手臂,甚至胸口和后背,猛地探了出来!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在空中疯狂摇曳、伸展,散发出诡异的暗红光芒。
    触手密密麻麻,瞬间布满了整个办公室,甚至沿着墙壁、天花板向外蔓延,很快就覆盖了大半个楼层。
    “啊——!”赵姐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踉跄后退,撞在文件柜上。
    老孙举起拖把杆,手臂抖得厉害。
    王主任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小李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陈默空洞的目光扫过他们惊恐的脸,然后,那些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触手,动了。
    那些暗红色的触手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无论是幸存者,还是之前隐藏在走廊里、此刻被触手拖拽进来的几个感染者,都被触手牢牢缠住。
    触手的尖端如同锋利的针,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胸口,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种诡异的能量流动。
    没有鲜血喷溅,甚至没有太大的声响。八人身体同时剧震,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扩散。
    他们脸上定格在极致的惊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下去,皮肤失去光泽,泛起灰败的颜色。
    而与此同时,陈默苍白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满足”感,灰白的眼眸深处,那暗红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几个感染者也没能幸免,它们疯狂地挣扎嘶吼,但在密密麻麻的触手面前,如同蝼蚁撼树。
    触手刺入它们的身体,它们的嘶吼声戛然而止,身体同样迅速干瘪,最后变成一具具毫无生机的躯壳。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拉长变形的身体,以及被触手缠绕着的、如同干尸般的众人。
    然后,陈默静止不动了。
    他的身体保持着拉长的姿态,密密麻麻的触手依旧覆盖着整个办公室和大半个楼层。
    紧接着,一阵诡异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那是混合了警笛声、打印机声、救护车鸣笛声、人群嘈杂声的混乱声响,仿佛是无数声音被强行揉合在了一起。
    片刻后,混乱的声响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对话声,仿佛有人在办公室里交谈:
    “早啊,李老师。”
    “早,今天天气不错啊。”
    “一小时内,会议室见,带上所有应急预案,特别是那些……大规模伤亡情况的。”
    “就他妈一直在钻!钻!钻!。”
    “老天……这哪里是流感……简直是……瘟疫……”
    这些声音如此逼真,如此熟悉,就像是灾变前办公室里日常的对话,回荡在死寂的空间里,透着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几秒钟后,触手无声地缩回,消失在陈默的皮肤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孙、小李、王主任、赵姐八人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空洞,面色灰败,如同四具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木偶。
    陈默看着他们,歪着的头慢慢摆正。
    然后,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如同干尸般的众人,身体开始微微蠕动。
    他们灰败的皮肤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空洞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脸上的惊恐和痛苦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平静。
    老孙首先动了,他放下手中的拖把杆,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蒙尘的茶杯,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小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那台屏幕碎裂的电脑主机,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桌底下的三个人也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互相看了看,笑了笑,各自回到了临时的座位上,开始低声交谈着什么。
    赵姐走到文件柜旁,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着柜门,嘴里还哼着歌,仿佛刚才的恐怖从未发生过。
    一切,似乎又“回归”了某种荒诞的、死寂的“正常”。
    陈默静静地看着办公室内这诡异的一幕,灰白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张相对完好的办公桌上。
    桌上散落着文件,覆盖着灰尘。
    他迈开脚步,走到那张桌子旁。
    动作依然有些僵硬,但很稳。
    他拉开椅子——椅子腿在灰尘中划出痕迹——坐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仿佛那里真的摆着需要处理的文件。
    苍白修长、指甲漆黑的手指,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轻轻划过,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模仿着翻阅文件的动作。
    这时,“王主任”从窗边转过身。
    他脸上维持着那种空洞的、僵硬的“领导式”严肃表情,走到陈默的桌边,停下。
    他用一种平淡无波、毫无起伏、却清晰无比的语调,对着正低头“办公”的陈默说道:
    “小陈啊,回来了?正好,把这些文件打印一下,一式三份,下午开会要用。”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清晰得可怕,与周围这末日般的景象和这群“活死人”演绎的日常,形成了最尖锐、最令人骨髓发寒的对比。
    陈默闻言,缓缓抬起头,灰白的眸子看向“王主任”那空洞的脸庞。
    他没有回答,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叠急需打印的文件。
    他苍白的手指在灰尘上轻轻移动,模仿着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动作,认真而“专注”,仿佛他依然是那个市政应急办公室里,处理着日常公务的科员陈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射进来,在陈默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也在那些动作僵硬、重复着日常工作场景的“人形尸体”身上,洒下一片虚幻的、日常的光辉。
    整栋大楼,死寂中回荡着键盘的“咔哒”声、文件翻阅的“沙沙”声、偶尔几声空洞的咳嗽和低语,构成一幅极端诡异、极端宁静,又极端恐怖的“日常办公”画卷。
    大楼外,废墟之上,灰暗的天空沉沉压下。
    远处,隐约传来不知是风啸还是非人嚎叫的悠长声响,为这幅静止的、诡异的、被重塑的“日常”景象,添上了最后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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