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6章 变异体的集体撤退(1/1)  零号污染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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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线基地的指挥帐篷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铁锈和焦虑。
    亨利中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面前巨大的电子战术地图上,原本代表着稳步推进和零星交火的蓝色箭头与红色标记,正被一片令人不安的动态景象取代。
    无数猩红色的光点,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
    又像是退潮时急于返回深海的鱼群,正从登陆部队的侦查边缘,从东京湾沿岸的废墟地带,乃至从更外围的区域,汇聚成一道道清晰的、奔涌的“河流”。
    义无反顾地朝着地图中央。
    那片代表东京都心、雾气依然最为浓郁的区域,疯狂涌去。
    这不是遭遇战,不是伏击,甚至不是有组织的反击。
    这是…逃亡。或者说,是抛弃一切、目标明确的战略转移。
    除了那些最低等的、行动迟缓、似乎仅凭本能蠕动的感染者还茫然地在原地徘徊,几乎所有被侦察单位识别为“二级威胁”及以上的变异体。
    那些速度惊人、爪牙锋利、拥有特殊能力的猎杀者都在撤离,无视了近在咫尺的人类部队,无视了可能的伏击机会,争先恐后地远离海岸线,远离这片刚刚被人类炮火耕耘过的焦土。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亨利中校一拳砸在坚固的合金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引得周围军官们噤若寒蝉。
    “我们的炮火把它们吓破胆了?那它们应该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而不是像他妈的国庆阅兵一样,排着队往市中心跑!卫星!无人机!给我找出原因!我要知道是什么在指挥它们!或者…是什么在驱赶它们!”
    就在指挥中心因为这场诡异大撤退而陷入短暂混乱和激烈讨论时。
    李减迭独自一人待在基地角落一个被严密电磁屏蔽的临时通讯方舱内。
    这里噪音最小,干扰最低,适合进行某些…不希望被盟友完全监听的对话。
    他手中握着的,不是军用的标准化通讯器,而是一部线条冷硬、泛着哑光黑色、看起来就极为特殊的卫星电话。
    屏幕上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的、代表最高等级加密通道的徽记。
    那是一枚简化版的、带有华国军方战略火箭军特征的利箭与星辰标志。
    电话接通了,没有画面,只有音频,声音经过特殊处理,但仍能听出那份久居上位、威严庄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减迭,你那边情况如何?” 声音是李减迭的父亲,李振国。
    “父亲,” 李减迭的声音平静,但微微前倾的身体显示着他的专注。
    “登陆初步完成,建立了滩头阵地。但情况很诡异。我们之前的饱和打击之后,笼罩海岸的浓雾正在非正常地、快速地消散。更麻烦的是,观测到所有具备一定机动性和攻击性的变异体,都在大规模、有组织地向东京市中心方向撤离,像是在…集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
    然后,李振国的声音再次响起,更低沉了几分:“集结…这印证了总参三部的推演。看来,‘家里’的麻烦,并不是个例。”
    “家里?” 李减迭眼神一凝。
    “嗯。” 李振国的声音透过加密信道,带着冰冷的现实质感。
    “你走之后,国内看似平静,但暗流汹涌。最早在西南边境和几个沿海口岸出现的‘感冒’,压不住了。发烧、咳嗽、浑身无力…症状和流感几乎一样,但核酸检测和常规病原筛查全是阴性。现在,已经从零星病例,扩散到了全国十七个省、直辖市的重点城市。传播速度…比我们最悲观的模型还要快三成。高层已经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控制源头、切断传播链,但…很难。这东西,太会伪装了。”
    李减迭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并非不谙世事的二代,作为李家的儿子,他比常人更清楚父亲口中“很难”两个字背后,意味着怎样严峻的形势和可能付出的代价。
    “不止是扩散,” 李振国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和寒意。
    “那些之前勉强谈妥、划地而治的‘领主’们,有一多半突然翻了脸。袭击了我们的观察站,抢走了物资,甚至试图冲击缓冲区。它们…好像一夜之间接到了同一个命令,或者说,失去了某种约束。你王伯伯手下的一个快速反应旅,在清剿浙东山区一个叛变的领主时,损失了三分之一的装甲力量,才勉强把它逼退。现在,追杀令已经下达,但那些东西滑不溜手,往深山里一钻,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郑重的警告:“所以,减迭,如果你在那边,真的遇到了那个…从国内出去的‘陈默’,给我盯死他!他比那些领主更危险!我们到现在都没完全搞清他到底是什么,怎么变成那样的,又到底想干什么。他在内部评估里已经调到了‘灭国’级潜在风险。他绝非善类,更不是可以合作的对象。一旦发现踪迹,不要轻举妄动,立刻通知‘家里’,我们会处理。”
    “我明白,父亲。” 李减迭简短回应,他心情相当复杂。
    国内领袖们的叛变,可能引发国内对陈默这类人的警惕和戒备。
    “国际方面也不太平,” 李振国转换了话题,但语气依旧沉重,“阿三那边彻底烂了。跟我们接壤的北部邦,已经出现了零星的、类似樱花国早期但更具攻击性的变异体袭扰事件,边防部队的压力很大,交火越来越频繁。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新德里…你知道。但现在,监测站传回的数据显示,新德里废墟中心,辐射读数异常飙升,同时伴有规律性的、强度一次比一次高的生物能量脉冲和地壳微震。专家组的结论是,有‘东西’在核爆中心活了下来,而且…正在适应,甚至利用那里的极端环境进化。最高层已经批准,在西部边境启动‘叹息之墙’计划,构建战略性纵深防御体系,以防万一。”
    李减迭感到一阵寒意掠过脊背。
    核爆中心存活并进化?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现有生物学和物理学的认知范畴。
    “至于你所在的樱花国…” 李振国的语气更是严肃。
    “总参三部动用‘天河’进行了最新的战略推演,结合你们传回的数据和全球其他零星爆发点的信息,得出的结论很不乐观。推演显示,东京区域,有超过87%的概率,存在一个或数个进化程度远超现有观测样本、可能具备高度智能和某种形式‘场域’控制能力的‘更高级别个体’。你们之前的轰炸,可能没有杀死它,反而可能刺激了它。那里现在极度危险,已经不是收集情报的时候了。”
    “我已经安排了‘幽影’特别行动组,他们会想办法渗透到东京湾附近。你的任务变更,立即寻找机会,脱离美军视线,与‘幽影’汇合,他们会护送你安全撤离。这是命令,减迭。你不是士兵,你是李家的继承人,你不能折在那里。”
    李减迭沉默了。
    父亲的话信息量巨大,国内疫情失控、领主叛变、印度核爆异变、全球扩散风险…
    以及东京可能存在“更高级别个体”的警告,都如同巨石压在他心头。
    而最后那句“命令”和“继承人”,更是将他从单纯的观察员身份,拉回到了现实的政治与家族责任中。
    他看了一眼通讯方舱外隐约透进的、属于基地的忙碌光影,耳边仿佛还能听到亨利中校压抑着愤怒的咆哮和参谋们急促的讨论声。
    父亲提供的撤离通道,无疑是眼下最安全、最符合“家族利益”的选择。
    但是…
    “父亲,” 李减迭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幽影’的接应,我收到了。但我请求,暂缓执行。”
    “你说什么?” 李振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悦和惊愕。
    “东京的情况,尤其是变异体的集体撤离和雾气的变化,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手信息。那个可能存在的‘更高级别个体’,如果我们不在这里弄清它的真面目、它的行为模式、它的弱点,等它真的完成了某种…蜕变或集结,威胁的将不仅仅是樱花国。‘幽影’潜入和撤离的风险同样巨大,而我现在,是距离真相最近的人之一。”
    李减迭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亨利中校和他的部队,是我们现阶段最好的‘盾牌’和‘探针’。我需要利用这个机会,获取更多核心数据。而且,陈默…如果他还在这片区域,他的动向,也可能为我们揭示一些关键信息。”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透过加密信道传来。
    良久,李振国才沉声道:“减迭,你知道你在冒险。美军的傲慢和无知可能会害死你,更别提那些怪物。”
    “我知道风险,父亲。” 李减迭回答,“但正因如此,我才更需要留下。有些情报,必须在漩涡中心才能获得。我向您保证,我会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一旦确认事不可为,或‘幽影’就位,我会立刻撤离。请您批准。”
    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李振国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担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或许是对儿子成长的认可,或许是对局势无力的愤懑。
    “我…原则上同意你的判断。但‘幽影’会按计划就位,随时待命。你每天必须进行一次最低限度的安全通话。还有,记住,盯着陈默,但绝对不要试图接触或对抗他。你的任务是观察和存活,不是当英雄。明白吗?”
    “明白,父亲。谢谢。” 李减迭松了口气,但心情并未轻松。
    “全球其他地方也开始出现零星病例了,欧洲,非洲…虽然还没形成规模,但种子已经撒下去了。时间…可能不站在我们这边。保重。”
    通讯切断。
    李减迭握着尚有微温的卫星电话,在寂静的方舱中伫立片刻,将父亲传递来的海量信息和沉重心事,强行压入心底。
    他现在需要冷静,需要专注面对眼前的问题。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成那个冷静、略显疏离的模样,拉开方舱门,走回嘈杂的主指挥帐篷。
    帐篷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亨利中校背对着他,肩膀紧绷,正听着一名情报官急促的汇报,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苍白。
    “…确认,中校!不仅仅是侦察范围内的!我们从仍能接收的零星卫星信号和更早前部署的远程传感器回传数据综合分析,过去四小时内,整个关东地区,凡是能监测到的中等及以上威胁变异体信号,都在向东京都心方向移动!移动模式高度一致,无视地形,速度极快!这…这简直像是一场…一场…”
    情报官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一场朝圣?还是一场军事集结?” 一个冰冷的声音接过了话头。
    众人回头,看到李减迭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
    亨利中校猛地转身,盯着李减迭:“李先生!你刚才说…战略收缩和集结?你知道了什么?”
    李减迭没有直接回答父亲通话的内容,而是走到大屏幕前,指着那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东京中心的红色光点洪流,声音清晰地在压抑的帐篷中响起:
    “中校,各位,我们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我们以为的‘斩首’或‘威慑’打击,可能非但没有摧毁目标,反而…惊醒了它,或者,触发了它的某种…应急协议。”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惊疑、或恐惧、或愤怒的脸:
    “这些变异体,不是在溃逃。它们是在奉召。奉一个更高级、更强大的存在的命令,放弃外围,集结核心。而雾气的消散…很可能是因为,维持这么大范围迷雾的力量,正在被收回,集中用于…我们尚未可知的、更重要的地方,或者,用于那个存在本身。”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骨髓发凉的推论:
    “我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群怪物。而是一个正在苏醒的、拥有统一意志和战略指挥能力的…天灾军团。
    而我们之前的炮火,很可能…吹响了它们集结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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