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牧绅一站起来，并且一步步走向高头教练时，休息室内那压抑的哭声，渐渐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惊讶、疑惑和一丝微弱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的队长。
    他们看到，那个曾经的帝-王，此刻，正笔直地，站在了他们那已经崩溃的教练面前。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和空洞。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绝。
    那是一种，属于武士在奔赴最后的战场前，才会有的，向死而生的眼神。
    “教练。”
    牧绅一缓缓地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但每一个字，都异常的清晰，充满了力量。
    高头力教练缓缓地抬起头，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阿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教练。”牧绅一没有让他说下去，他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自己那高傲的，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腰。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鞠躬。
    “对不起。”
    “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是我，让海南的荣耀，蒙上了无法洗刷的耻辱。”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休息室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清田信长等人，看着这一幕，眼眶再次红了。
    他们从未见过，他们那如同神明一般强大而高傲的队长，会向人低头。
    “阿牧，你……”高头教练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想去扶起牧绅一。
    然而，牧绅一却摇了摇头，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教练，我有一个请求。”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低沉。
    “下半场，请让我，一个人，去防守林风。”
    “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休息室内瞬间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队长！你疯了吗！”清田信长第一个跳了起来，“你一个人怎么可能防得住那个怪物！”
    “是啊，阿牧！你上半场已经……”高砂也急了，他想说你上半场已经被对方打得那么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知道，牧绅一的这个请求，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防守。
    那是自杀！
    是飞蛾扑火！
    是螳臂当车！
    然而，牧绅一却没有理会队友们的劝阻。
    他缓缓地直起身，那双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高头教练。
    “我知道，我防不住他。”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苦笑。
    “我甚至，连让他感到一丝威胁，都做不到。”
    “但是，我不能再逃避了。”
    “我是海南的队长，我是神奈川的帝王。就算这个名号，今天已经成了一个笑话，我也要亲手，为它画上一个句号。”
    “我可以被他击倒，可以被他羞辱，可以被他碾得粉身碎-骨。”
    “但唯独，不能像一个懦夫一样，躲在后面，看着他和我的队友们，玩着那猫捉老鼠的，可笑的游戏！”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那股属于帝王的不屈和霸气，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不再是为了胜利而战。
    他，是在为自己，为“牧绅一”这个名字，最后的尊严而战！
    “所以，教练，请您同意。”
    “让我，和他，进行一场一对一的，最后的对决。”
    “至于其他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已经被他的话深深震撼的队友们，“我请求，执行‘四角’战术。”
    “四角战术？”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海南队的一个极端的进攻战术。
    要求除了控卫之外的四名球员，全部分散在球场的四个角落，完全拉开空间，为控卫创造出一个巨大的一对一单打空间。
    但这个战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它完全，放弃了防守。
    一旦控卫单打失败，或者被抢断，那对方，将直接面对一个空无一人的后场。
    这，是一个赌上了一切的，疯狂的进攻战术！
    “你的意思是……”高头教练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的。”牧绅一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下半场，我们，放弃防守。”
    “我们只进攻。”
    “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得分，去追回哪怕一分，去挽回，我们作为王者，最后的，一丝颜面。”
    “这，是我，作为海南队队长，最后的请求，也是，最后的赌博。”
    整个休息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牧绅一这个疯狂的，近乎自毁的计划，给彻底镇住了。
    高头教练死死地盯着牧绅一，他看着那双重新燃烧起熊熊烈火的眼睛，他看到了一个帝王，在废墟之上，重新拾起王冠的决心。
    他知道，他已经无法，也无权，再拒绝他了。
    良久。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同意。”
    “下半场，就让整个日本，都看一看。”
    “我们海南的帝王，最后的，独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