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湘北篮球馆。
    赤木刚宪一个人来得最早。
    他坐在替补席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录像画面被他倒回去反复播放了不下二十遍。屏幕上定格的是横滨奇迹队一次防守的站位截图。
    他越看越是心惊。
    不对……这个站位完全不对。赤木喃喃自语。
    他是湘北的前任队长，打了三年中锋，对篮球战术的理解早已超越了高中生的范畴。但眼前这个防守站位，完全不符合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防守体系。
    按照常规的2-3联防，中锋应该站在罚球线附近策应，两名前锋分守两侧底线。但横滨奇迹队的中锋却站在了一个极其离谱的位置——三分线弧顶偏左的地方。
    任何一个有基本篮球常识的人都会说这是错误的。
    但偏偏，对手的控卫在尝试突破时，不管走哪条线路，最后都会撞上这个站错位的中锋。
    就好像对手的每一个选择都被提前预判了，而那个看似荒谬的站位，恰恰就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你也发现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赤木回头，看到宫城良田和三井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我昨晚看到凌晨三点。宫城良田的黑眼圈很重，他走过来坐在赤木旁边，一脸凝重地指着屏幕，赤木前辈，你看他们的传球。
    宫城良田把录像调到了另一个片段。横滨奇迹队的一次进攻，5号控卫带球推进到前场，突然一个背后传球，球精准地传到了从底线切入的3号球员手中。
    看起来是一次很漂亮的配合。
    但宫城良田把画面倒回去放慢了八倍。
    你们看。宫城的手指点在屏幕上，5号传球的时候，3号还在底角站着没动。传球已经出手了，3号这才起步开始切入。
    赤木的瞳孔缩了一下。
    先传球，后跑位？
    宫城良田的声音有些发干，正常的团队配合是跑位在先传球在后，控卫看到队友跑出来了才传。但这支队伍反过来了。传球的时候接球人还没动，但球到的时候人刚好就在那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5号控卫在传球的那一刻，就已经精确地知道了3号球员会在什么时间到达什么位置。而3号球员在起步的那一刻，也精确地知道了球会在什么时间落到什么位置。
    他们之间不是。
    默契需要时间和无数次的磨合才能达到。但这支队伍是几个月前才冒出来的新队伍，所有球员都是新面孔。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这种程度的默契，简直不可能。
    除非——他们之间存在某种超越常规的联系。
    还有更离谱的。三井寿也凑了过来。他将录像调到了横滨奇迹队射手群的投篮集锦。
    画面中，横滨奇迹队的2号和4号球员分别在三分线外出手。三井寿将每一次投篮的出手时机都做了标记。
    你们看他们的出手时间点。三井的脸色很难看，几乎每一次出手，都是在防守人刚好处于最尴尬的位置时——要么是刚转完髋还没站稳，要么是重心在前脚还没能起跳。精确到零点几秒的出手窗口，他们每次都能踩得刚刚好。
    这不可能是训练出来的。三井寿的语气笃定，这种出手时机的把控已经超出了人的反应范围。我打了这么多年篮球，就算是全国大赛那些最顶级的射手，也做不到每一球都这么精准地踩点。
    三个人面面相觑，越分析越是心惊。
    就在这时，篮球馆的门被推开了。林风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晨跑后的汗味，t恤领口湿了一大片。他看到三个人围在电脑前的样子，也没多问，径直走到了旁边。
    我试过了。林风的语气很平淡，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三个人同时一愣。
    你试什么了？赤木问。
    昨晚我用系统的神之视野分析了录像里的那个7号——神宫寺隼人。
    赤木他们知道林风的神之视野。虽然他们不完全理解这个能力的原理，但他们亲眼见证过这个能力在无数次比赛中发挥出的恐怖效果。敌方球员在林风的视野里就像被扒光了所有秘密的透明人，一切数据一览无余。
    结果怎么样？宫城急切地问。
    林风的脸色没变，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乱码。
    什么？
    系统反馈回来的数据全是乱码。林风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危险，身高、体重、臂展这些基础数据可以读取，但一切和能力相关的数据全部是乱码。速度、力量、弹跳、技术评估，全都是问号。
    赤木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只是乱码。林风补充道，系统还给出了一个红色警告。
    什么警告？
    检测到未知超自然能力干扰，目标无法被完全解析。
    安静。
    篮球馆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赤木、宫城、三井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一种发自本能的不安。
    连林风的系统都无法解析的对手。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在过去的所有比赛里，无论对手多强——泽北也好、牧绅一也好、金贤宇也好、李浩然也好——系统都能给出完整而精确的数据分析。
    但神宫寺隼人打破了这个规则。
    那怎么办？宫城良田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这时，樱木花道和流川枫也到了。樱木一进门就嚷嚷着本天才来了，但被流川枫冷冷地闪开白痴了一句。两人差点又打起来，被赤木一人一个爆栗子镇压了。
    樱木揉着头上的包走过来，看到大家的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一个个苦瓜脸。
    在讨论横滨奇迹队。宫城简短地回答。
    啊？那个什么奇迹？樱木一脸不以为然，不就是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杂鱼吗？有什么好怕的！本天才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部——
    樱木。林风叫了他一声。
    樱木立刻闭嘴了。不是因为怕林风，而是因为林风叫他全名的时候，说明事情很严重。
    你昨天看了录像之后，是什么感觉？林风看着樱木，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樱木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难得认真地想了想。
    说不上来。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就是看他们打球，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着我。不是害怕，是那种……那种说不清楚的别扭。就好像被人用眼睛死死盯着后脑勺一样。
    林风点了点头。
    樱木花道的篮球智商不高，但他的直觉一直很准。这个的感觉可能恰恰说明了什么。
    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头。林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透着钢铁般的坚硬，冬季选拔赛，我们一定会碰上他们。与其干等着，不如先去看看他们的真面目。
    看？怎么看？
    用眼睛看。
    就在这时，彩子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赛程表。
    我刚从篮协拿到的最新赛程。彩子的表情有些微妙，横滨奇迹队下一场比赛的对手已经确定了。
    她将赛程表放在了桌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张纸上。
    横滨奇迹 vs 陵南高中。
    陵南？！
    仙道彰！
    赤木和三井几乎同时出声。
    林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仙道彰。那个被称为神奈川天才的男人。他将亲自面对横滨奇迹队的王牌神宫寺隼人。
    这场比赛，必须亲眼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