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两支球队在球场中央列队握手。
    这是日本高中篮球的传统礼仪。赢了的队伍和输了的队伍面对面站成两排，一个一个地握手，说辛苦了。
    湘北的队员们按照编号排列。林风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翔阳的队伍也排好了。藤真健司站在第一个。
    两队的领袖面对面。
    藤真的眼睛还有些红。他在替补席上用毛巾盖了将近十分钟的头，赛后上完厕所才回来和队伍汇合。但那双微红的眼眶暴露了他之前的状态。
    他伸出手。
    林风看着他，也伸出了手。
    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藤真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不是愤怒，是一种复杂到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我输了。藤真的声音很低，只有林风能听到。
    林风没有说客套话。赢了就是赢了，说什么你们也很强之类的安慰话反而是对输家的侮辱。
    半年前我输给你的时候，我以为是我准备得不够。藤真的手仍然握着林风的没放，所以我准备了半年。我重建了球队，我找到了新的高个子，我设计了那套天空壁垒。我以为这次能赢。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但今天我才发现，我准备再多也没用。因为差距不在战术上，不在阵容上。差距在——
    他看着林风的眼睛。
    ——在你身上。
    林风没有说话。
    你太强了。藤真的声音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经历了彻底的失败之后沉淀下来的坦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得多。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带队的水平，我和你之间的差距不是努力能弥补的。这是天赋的鸿沟。
    他终于松开了手。
    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后退一步，面对着林风，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日本人日常那种微微点头的鞠躬。是上半身弯到接近九十度的、带着最高敬意的正式鞠躬。
    全场安静了。
    翔阳的球员们瞪大了眼睛。湘北的球员们也愣住了。
    藤真健司是什么人？神奈川县最骄傲的天才之一。是一边当教练一边当球员的全能指挥官。是无论输多少次都不会低头的那种人。
    但此刻他弯下了腰。
    拜托了。他弯着腰，声音从下方传来，横滨奇迹那支队伍……不正常。他们的那个王牌更不是人。整个神奈川只剩你了。打败他们。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整个神奈川的篮球。
    林风看着眼前这个弯着腰的男人。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藤真的肩膀。
    抬起头。
    藤真抬起了头。
    林风的表情很平淡，但眼神里有一种极其坚定的东西。
    我知道了。
    只有这四个字。没有信誓旦旦的承诺，没有热血沸腾的宣言。但藤真健司从这四个字里听到了比所有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的东西——那是一种我会做到的绝对把握。
    藤真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谢谢，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离去。
    翔阳的队伍跟在藤真身后走出了球场。他们的背影有些落寞，但不狼狈。他们输了，但他们是站着输的。
    球场通道里，湘北的队员们正在准备去洗澡换衣服。
    宫城良田突然出声。他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很怪异。
    怎么了？三井问。
    海南那边的比赛……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了下来。
    海南大附属vs横滨奇迹。
    这是今天的另一场半决赛。他们因为自己的比赛一直没顾上看结果。
    谁赢了？樱木花道问了一句废话。
    宫城良田没有回答废话。他直接把手机屏幕亮了出来。
    屏幕上是一张比分截图。
    海南大附属42，横滨奇迹147。
    全场安静了两秒钟。
    一百……四十七？三井寿的声音在发抖。
    樱木花道的嘴巴张到了最大。
    赤木刚宪靠在墙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连流川枫都皱起了眉头。
    海南大附属。拥有牧绅一和超级新人清田信长的海南队。神奈川县的老牌霸主。
    147比42。
    一百零五分的分差。
    还有别的消息吗？林风问了一句。
    宫城又往下翻了翻，找到了一条附带的赛后快讯。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牧绅一……全场只得了9分。
    9分。
    帝王牧绅一全场只得了9分。
    怎么可能？赤木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牧绅一怎么可能只得9分？他的突破在整个日本高中界都是顶尖的，怎么会——
    我猜是奇迹领域。林风的声音打断了赤木。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上次在陵南的比赛里，奇迹领域让仙道彰的反应延迟了零点三秒。林风的语气很平静，他在陈述事实，如果牧绅一也受到了同样的影响，那他的突破第一步就会慢零点三秒。牧的突破本来就不靠速度优势碾压对手，而是靠节奏和时机。慢零点三秒就意味着他每一次突破的节奏都被打断了。
    没有人说话。
    加上横滨奇迹整体的防守体系本来就是压迫性的。林风继续说道，牧绅一的突破被克制，清田信长的弹跳和速度也会被奇迹领域削弱。海南的两大核心火力被同时压制，队整体又缺乏外线远投的能力——被打崩是正常的。
    他的分析冷静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就好像他不是在说自己即将面对的决赛对手，而是在解剖一个已知的案例。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份冷静之下藏着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战意。
    决赛的对手确定了。林风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队友们。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樱木的紧张、流川的冰冷、宫城的凝重、三井的认真、赤木和木暮的忧虑。
    湘北对横滨奇迹。
    这句话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没有人需要额外的情报和分析来理解这场比赛的分量。
    这是真正的最终之战。
    全国冠军对最强黑马。
    篮球之神对未知怪物。
    流川枫在所有人之前先开了口。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包含的东西所有人都听懂了。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