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前两天。
    湘北高中篮球馆的灯一直亮到了凌晨。
    安西教练破天荒地在训练馆里架了一台大投影仪和三块白板。雾岛明日香则把她那台价值不菲的数据分析笔记本搬到了训练馆的长桌上，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横滨奇迹队过去所有比赛的数据图表。
    全队到齐。
    赤木刚宪和木暮公延虽然已经退役，但今晚也被安西教练特别叫了过来。赤木穿着便装坐在板凳最前排，表情比当年打全国大赛决赛时还沉。
    好了，人齐了。安西教练放下折扇，难得地收起了那副笑呵呵的表情，今晚说的所有内容不许外传。这是我们最后的战术准备会。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
    雾岛小姐，麻烦你先说吧。安西教练把话筒交给了雾岛明日香。
    雾岛明日香站起来，走到了投影仪前面。她点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神宫寺隼人在三场比赛中所有进攻动作的慢放剪辑。
    我花了四十八个小时把横滨奇迹队所有能找到的比赛录像逐帧分析了一遍。她的声音冰冷而精准，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神宫寺隼人模仿仙道彰欧洲步的瞬间。
    神宫寺隼人的模仿能力不是无限的。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你确定？赤木脱口而出。
    确定。雾岛明日香切换到了另一组画面，在对陵南的比赛中，他完美复制了仙道彰的所有招牌动作。但请看这里——
    她将画面切到了第三节的一个片段。
    陵南的一个替补球员上场后用了一个很奇怪的投篮姿势——双手从胸前推出的式投篮。这个姿势在正规篮球训练中几乎不会出现，属于业余野球的打法。
    画面中，那个替补球员确实用了一个非常怪异的投篮方式投进了一球。
    然后你们看神宫寺隼人在下一个回合的反应。
    所有人死盯着屏幕。
    在下一个进攻回合中，神宫寺隼人持球的那一刻似乎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他没有用那个姿势来回敬对手。他换回了自己标准的跳投姿势。
    他没有模仿？宫城良田脱口而出。
    对。他没有模仿。雾岛明日香的手指点在了屏幕上，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转向了众人。
    我的推测是这样的——神宫寺隼人的模仿能力依赖于一种同步率机制。他需要在视觉上观察到对手的动作，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让自己的身体与对手的动作节奏达到高度同步。一旦同步完成，他就能完美复制甚至优化那个动作。
    但这里有一个前提条件——那个动作必须是符合正常人体运动力学的。
    她切出了一张人体骨骼肌肉的解剖图。
    仙道彰的欧洲步、牧绅一的坦克突破、这些动作再精妙再复杂，本质上都是符合人体运动规律的。关节活动范围、肌肉发力顺序、重心转移轨迹，全都在正常的人体力学框架之内。所以他可以同步。
    但那个铲射投篮不一样。那个动作的发力方式是反常规的——从胸前推出而不是从头顶释放，整个运动链的肌肉启动顺序和标准的投篮完全相反。它不在神宫寺隼人的运动数据库里，他的身体无法和这种反常规动作建立同步。
    训练馆里安静了几秒。
    也就是说——三井寿的声音有些发干，如果我们做出那种他身体做不出来的、不符合人体力学的动作……他就模仿不了？
    理论上是这样。雾岛明日香点了下头。
    等一下。赤木刚宪皱着眉头插了进来，不符合人体力学的动作，正常人也做不出来啊。你让我们怎么做？
    雾岛明日香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转向了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林风。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转了过去。
    林风靠在墙上，双臂环抱在胸前，表情平淡。
    S级身体。他开口了，我的关节活动度、肌肉弹性和神经反应速度已经远超正常人类的上限。换句话说，我可以做出普通人的身体做不了的动作。
    他站直了身体。
    那种反人体力学的动作，正常人做了会受伤。但我不会。
    赤木刚宪看着林风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他听懂了。林风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挑战人体极限，做出那些神宫寺隼人无法同步的诡异动作来打破对方的模仿能力。
    还有一件事。安西教练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走到了白板前面，拿起一支记号笔，画了一个圆。
    奇迹领域。他在圆圈旁边写了这三个字，我研究了仙道和牧绅一被压制时的录像。这个领域的核心效果是干扰对手的生物节律——呼吸频率、心跳节奏、肌肉反应速度，全部被打乱。
    他在圆圈里画了几个小人。
    但我注意到一个现象。在所有的比赛录像中，距离神宫寺隼人越近的球员受到的干扰越大。距离越远，影响越小。这说明这个领域是有范围限制的。
    大概多大？宫城问。
    半场左右。安西教练画了一条线，如果我们的球员能尽量拉开和他的距离，受到的影响会减小。但这在实际比赛中很难做到——球场就这么大。
    安西教练放下笔，转过身来。
    所以这场比赛的关键就落在了两个点上。第一，林风必须用反常规的动作破解神宫寺隼人的模仿能力。第二，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到奇迹领域的干扰源头并破坏它。
    干扰源头？三井寿的眉头拧了起来，不是神宫寺隼人本人吗？
    安西教练摇了摇头。
    不确定。但我有一种直觉——单一个人同时维持模仿能力和领域干扰能力的负荷太大了。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人承担这两种能力，他不可能在比赛中还保持那么稳定的表现。
    他看了林风一眼。
    所以我怀疑，奇迹领域的真正源头未必是神宫寺隼人本人。可能是另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另一个人？樱木花道眨了眨眼，
    不知道。安西教练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这需要林风在比赛中用神之视野去找。
    林风点了下头。
    这就是他的任务——在承受奇迹领域压制的同时，用反人体力学的动作去打破神宫寺隼人的同步率，再用神之视野找出领域的真正源头。
    三件事同时做。
    他心里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散会吧。安西教练拿起了折扇，回去好好休息。战术方面的事情我和雾岛小姐会继续完善。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他笑了一下。
    相信林风。
    所有人站起来。
    训练馆的灯光依旧明亮。
    林风最后一个走出门。他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画的那个圆圈。
    圆圈里写着奇迹领域四个字。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另一个人。
    如果真的有一个隐藏的施术者，那这场比赛的胜负手就不在球场上。
    而在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