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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是蠢货,是草芥,活该被压。
唯独他们,满腹诗书,顶天立地,天下就该他们说了算!
朱元璋没动,脸还是那张黝黑沉稳的面皮,可声音却像铡刀砍进木头:
“百室说得对。
读书人,得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善长:
“光改文官?不够。”
“军制崩了,藩王坐大,迟早是定时炸药。
但现在动?太险。”
“可不动?等着大明垮成一摊烂泥?”
李善长垂眼,没急着接话,缓缓道:
“先开海。”
“国库空了,谁都没劲打仗。
等海上的银子流进来,咱才有底气去掰那些硬骨头。”
“高鸿志……只要他再说一句‘怎么走’,臣就能把路给大明铺出来。”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咱知道你不怕骂。”他忽然停下,语气沉得像压了千斤铁,“可这次,咱跟你一起扛。”
李善长心头一震,抬眼看他。
朱元璋眼里没怒,没躁,只有一团火。
“你背黑锅?那咱是谁?”
“咱是开国皇帝!是亲自扒过田埂、喝过馊粥的朱重八!”
“当初推社学,咱就不怕读书人戳脊梁骨!现在更不可能让你一个人顶雷!”
“那些骂你的,都是怕你动了他们的饭碗!”
“可咱告诉你,海那边,有金山银山,有地,有人!”
“只要咱手里有钱,有兵,有粮——这大明,不是死路,是条康庄大道!”
朱元璋一把攥住李善长的手臂,力气大得像铁钳:
“咱俩,一起干。”
“骂名?咱一块儿背!”
“赞誉?咱一块儿拿!”
李善长喉头一滚,眼眶发烫。
他一辈子见过多少帝王?
多疑的、阴狠的、翻脸不认人的……
可眼前这人,明明是那个曾亲手砍过忠臣头颅的洪武皇帝!
可此刻,他眼中没有权术,只有赤诚。
李善长噗通跪下,头重重磕在砖地上。
“臣——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这天下,臣陪陛下,一起改!”
朱元璋没扶他,只是低低一笑,声音压得极轻:
“这才像话。”
***
第二天,天还黑着。
应天府的官差们,天没亮就锁了街。
昨儿夜里,风言风语早传遍了:李善长要开海!
一时间,全城炸锅。
“开海?疯了吧!”
“沿海的倭寇都快把船队给吃光了!水师连个浪都压不住!开海?那是往海里扔钱!”
“李善长这是要卖国!是通倭!”
“朝廷养他,他倒好,先把自己人当耗子宰了!”
衙门里,有官儿气得摔了茶碗:“李百室要是敢上这奏,老子立马撕了折子!”
还有人连夜写信,塞进锦衣卫的密探手里:“速报——李贼欲开海,意图勾连外夷,图谋不轨!”
可他们不知道。
在奉天殿前,朱元璋已经穿上龙袍,静静站着。
晨光还没透,可他的影子,已拉得又长又硬,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嘴角微微一挑。
“来吧。”
“看看谁,敢拦咱的路。”
李善长要开海?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跟炸了锅似的。
不是不信他敢提——是没想到他真敢!
开海?!开什么海!祖宗定下的禁令,朱元璋亲口说的铁律,你李善长一人嘴皮子一碰,就想翻天?
“你不是总喊自己为民请命、清正廉明吗?”
“你不是骂我们是蛀虫,是贪官吗?”
“那你现在呢?你这是要把大明的江山,往海盗、番夷的爪子里送啊!”
没人去琢磨:这消息从哪儿 leak 出来的?是不是有人设的局?
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逮住他!
禁海是国策,是朱皇帝的底线!你李善长敢踩,我们就敢捅!
这一瞬间,所有跟李善长不对付的,不管是真想守旧的,还是偷偷靠海赚得盆满钵满的,全他妈站成了一条线。
开海?
你问过我们这群人了吗?
这一仗,不是为了谁对谁错——是为了别让李善长,一个人把天给撑了!
奉天殿外,晨雾未散,百官肃立,一个个闭目养神,看似平静如水,实则暗流涌动,每道呼吸都像刀锋在磨。
李善长站最前头,身子单薄得像张纸,风一吹就能吹倒。
可就是这么个人,压得满朝人喘不过气。
没人信他没党羽?他早把他们全赶走了。
他要当孤臣,当直臣,当那个不拉帮结派、不替淮西说话的“清官”。
那就别怪别人把他当眼中钉、肉中刺。
只要他肯低头,多得是人跪着求他收留。
可他偏不。
嫉妒?怨恨?憋屈?早就糊满了所有人的双眼。
他们看不见他开粥厂、免赋税、拦贪官。
他们只看见:他不站我们这边。
做官,哪有干净的?你非得立牌坊,那你就是罪人!
朝堂上不缺聪明人。
他们早就看透了——李善长必须倒。
一个不结党、不站队、不给好处、还总在皇帝面前吹冷风的清官,比十个贪官更可怕。
他们心里其实也服气他。
可正因为他太正,太硬,太不像“人”,才非得倒不可。
他李善长,不是臣子。
他是文官集团的叛徒!
明明一身读书人的皮,偏要替泥腿子奔走,还跟那群粗鲁勋贵称兄道弟——斯文扫地!
那群丘八,不就是碰巧跟了开国皇帝,捞着了富贵?
咱们这群人,才是大明的脊梁!
可你李善长,怎么就看不明白?
就在群臣心里反复咀嚼这口怨气时,偏殿脚步声轻响。
众人抬头——竟然是皇帝身边最红的太监!
晨光微亮,只见那太监满脸堆笑,脚步飞快朝李善长走去,嘴唇无声动着。
“快,快,快!”
李善长身后的官儿听得一清二楚:“你再让他站这挨冻,小心剥了你的皮!”
太监到李善长跟前,笑容真得不能再真。
像阳光照进冰窟。
李善长刚一抬眼,那大太监就笑眯眯地朝他点头:“韩国公,陛下念着秋风凉,特命咱家给您送件厚氅来。”
“公公辛苦了。”李善长脸上没半点架子,语气跟邻里唠嗑似的,“烦您回去替老臣谢过陛下,这份情,记在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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