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勺子一挖，送进嘴里——
    天呐！
    鱼虾的清甜、烧鸭的醇香、油条的焦香、花生的脆口，全在嘴里蹦跶，一层叠着一层，像有小乐队在舌头上开演奏会。
    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胃一下子被熨平了，舒服得她想叹气。
    一口下去，她就知道，这碗粥，她认定了。
    连吃三口，才想起盘子里还有正主儿。
    虾皇饺皮薄得跟纸似的，底下粉红的虾仁一颤一颤，好像下一秒就要自己跳出来扑进她嘴里。
    一口咬开，q弹到爆，鲜得人头皮发麻。
    四只，眨眼没影。
    她咂咂嘴：“啧，再来一盘就好了。”
    低头一看，肠粉还没动。
    她以前吃过的肠粉，不是五星级酒店里装在银盘子里的，就是路边摊油乎乎的，说实在的，没啥记忆点。
    但这盘不一样。
    白白的米皮裹着嫩黄的蛋、粉红的虾、青绿的菜叶，像幅水墨小画，光看就让人吞口水。
    她夹了一筷子——
    滑！嫩！软！
    米皮像云朵在舌尖化开，虾仁弹牙，鸡蛋绵密，青菜脆生生地“咔”一声，底下那层酱汁更是神来之笔——不抢戏，不油腻，就那么轻轻一裹，把所有味道都托起来了。
    她本来以为这盘得吃半天，结果一口肠粉，一勺粥，一咬饺，筷子就没停过。
    等回过神，碗盘空了，连酱汁都舔干净了。
    她盯着空盘，纳闷了：“……这分量是不是骗人？看起来挺多，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她抬头看看别人桌上的，差不多大小。
    再摸摸肚子，胀得圆滚滚。
    可嘴巴还在闹——还想吃。
    她脑子里突然蹦出那条新闻：永光大酒店那个富二代，在这条街一口气干了七碗艇仔粥，直接送急诊。
    当时她还笑：“这也能吃出急性胃扩张？怕不是营销号乱写。”
    现在她信了。
    一条街，真能把人吃进医院。
    旁边摊子飘来蒸饺的香、煎蚝烙的油腥、糖水的甜腻……她胃都快被勾成钩子了，硬生生咬着牙扭回头。
    她胃不行，平时一口都得精打细算，再吃下去，真怕明天上热搜——《某高管夜闯美食街，撑到翻白眼，现场直播社死现场》。
    她恋恋不舍地收了眼神。
    可心里冒了个念头：要能请她家的师傅，把这味道搬回家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回去。
    她起身，走回刚才那摊前，问店员：“老板在吗？我想跟他谈个事儿。”
    苗侃正蹲在后厨数葱，一听抬头。
    瞅见她，他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人长得多惊艳——虽然确实挺耐看。
    是她身上那股劲儿，干净，安静，像刚洗过的玻璃，透亮但不扎眼。
    面生，没来过。
    一上来就说“谈买卖”？
    他拍拍手，擦擦油，冲她笑：“我就是老板。
    啥买卖？”
    顾照清也愣了下——这人长得不帅，但有种说不上来的气场，像深山老林里突然窜出来的一头豹子，不吵不闹，可你就是不敢小瞧。
    不过她没多想。
    饭都吃完了，现在得谈正事了。
    “能单独聊几句吗？”
    “行啊。”
    两人在食堂随便找了张没人坐的桌，报了名字，顾照清直奔主题：“我特爱吃你们那家粤味小店的云吞面和肠粉，想买下菜谱。”
    “十万一块。”苗侃眼皮都没抬。
    这人……是来碰瓷的？
    “你买菜谱干嘛？自己开馆子？”
    “不是。”顾照清摇头，“给我家厨子用的。你放心，我绝不外传，协议上能写清楚。”
    苗侃心里啧了一声。
    真有钱啊，吃个面都想把配方打包带走。
    他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不卖。”
    顾照清以为他嫌少，立刻加码：“那二十万？”
    苗侃没吭声。
    她又加：“三十万。”
    还是没反应。
    顾照清深吸一口气，刚想往上堆，苗侃却先开口了：“顾小姐，真不是钱的事。”
    不是钱的事？那就是人有问题？
    她一愣。
    苗侃摆摆手：“云吞面、肠粉，网上一搜一大把，做法都写得明明白白。”
    “可味道对不对，真不在菜谱上。”
    “是厨师的手劲、火候、心态，差一分都不行。”
    “就算我抄给你，你家师傅照着做，也复刻不出我店里那口味道。”
    顾照清愣住。
    她以为他是防着她偷师，原来是怕她白花钱？
    她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大师傅和普通厨子做的菜，天差地别。”
    “但我家王叔不是普通人——他在米其林三星干过八年，自己还开过私房菜馆，手艺经得起考。”
    苗侃听了，也挺无奈。
    他知道王叔厉害。
    可问题不是王叔不够强。
    是他家店里的味道，压根不是靠“技术”做出来的——那是几十年在街口蹲着熬出来的魂。
    可看顾照清眼神亮得像要抢宝，他叹了口气：
    “行吧，我抄给你，你让王叔试试。”
    顾照清一懵。
    她都准备好磨一天了，怎么这就答应了？
    她当然不推辞：“太谢谢了！”
    苗侃顺手拿过餐巾纸，铅笔一写，云吞面的汤底比例、肠粉的米浆配比、蒸的时辰、酱油的勾兑法……写得清清楚楚，连“蒜末要现炸、香油不能多滴”这种细节都没落下。
    顾照清扫了两眼，眼睛都亮了。
    这哪是菜谱？这是藏宝图！
    她爽快道：“开个价吧，多少钱我都给。”
    她心里早盘好了——至少得五十万起跳。
    结果苗侃说：“不要钱。”
    “？”顾照清瞪大眼，“不要钱？”
    “嗯。”他点头，“网上的菜谱都能搜到，我这不过多写了几句心得，值不了几个钱，拿去用吧。”
    顾照清立刻摇头：“那不行，你不怕我拿去乱用，被人说是剽窃？”
    “你要是真拿了不给钱，回头还说我坑你，那我更亏。”
    苗侃被缠得没法，只好报了账号。
    下一秒，手机震动。
    【您尾号1234账户收到转账500,000元】
    苗侃：“……”
    他盯着那串数字，半天没动。
    这钱，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最后他默默点了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