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天晟搓着手，眼睛发亮：“来来来，别愣着，赶紧吃！”
    苗侃随手夹起一个水角，只蘸了点黄芥末，一口塞进嘴里。
    馅儿不重口味，但虾肉的鲜劲儿一咬就爆出来，配上那股呛鼻子的芥末味儿，像海风直冲脑门，又辣又鲜，直勾人魂儿。
    怪不得东陂水角能火遍整条街，吃了真搁不下筷子。
    外皮比潮州粉厚实点，咬下去弹性十足，像橡皮糖一样有劲儿。内里马蹄咔嚓脆，虾米甜丝丝，皮裹着馅，一口下去，香、鲜、弹、爽全齐活了。
    苗侃把四个蘸料挨个试了个遍，最后还是最中意那碟黄芥末。
    这玩意儿是芥末籽磨的，味道跟日本山葵差不了多少，就是名气没它响亮。
    曲天晟吃得满嘴油光，一个接一个，边嚼边嚷：“绝了！比我家奶奶做的还带劲儿！”
    苗侃笑出声：“那你别客气，管够。”
    “必须的！我今晚非得全吃光！”
    曲天晟乐得跟捡了宝似的。
    之前白灼鸡没吃爽，这下总算补回来了，肚子填得实实的，幸福感直接拉满！
    吃完一擦嘴，他才拍脑门：“哎呀！咋忘了发朋友圈？那帮留洋的损友肯定馋疯了！”
    可一瞅盘子——干干净净，连个渣都不剩。剩下那几个，苗侃早分给店里的伙计吃了。
    他只能挠头叹气，转身往美食街另一头扎，排队买别的，想给家里人捎点回去。
    好让大伙儿知道，这地方的小吃，能让人半夜做梦都流口水。
    苗老板对他这么大方，专门给他做了一盘地道水角，这地儿，他以后必须常来！
    像曲天晟这种一吃就上头的，苗侃每天都能碰上好几个。
    每一次看见别人眼睛亮起来，他心里就多一分踏实。
    越来越卖力地捯饬这摊子活儿。
    日子就这么哗啦啦过着，不轰轰烈烈，却踏实得像热乎的粥。
    熟客越来越多，见面不用报名字，点个头，笑一下，就能聊上两句。
    像自家亲戚似的。
    这晚，一群年轻姑娘在美食街外的人行道上夜跑。
    清一色高马尾，紧身运动装，脚踩专业跑鞋，皮肤晒得健康，腰细腿长，每一步都带着劲儿。
    冬夜里冷清清的街，被她们一跑，活了。
    路人纷纷回头，手机都忍不住抬起来拍。
    可姑娘们压根不在意。
    她们是大学城的学生，天天夜跑，早就习惯了被盯着看。
    能让她们眼前一亮的，只有……
    “姐妹们！最后一段！冲啊！”领头的妹子大喊。
    没人答话，但脚步瞬间加快，像被按了加速键，全往美食街入口扑。
    一冲进去，立马停下，扯下汗巾擦脸，呼哧带喘，脸上却全是笑，一点不累。
    正做拉伸，一股甜香忽然飘过来——
    像蜜糖裹着蒸芋头，温温热热，钻进鼻孔。
    几个姑娘同时转头。
    香味从那家粤味小馆飘出来的。
    拉伸动作立马绷紧，比刚练完还卖力。
    不到十秒，有个妹子已经冲进店里排队了。
    其他几个互相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撒腿跟上。
    少拉两下伸展，少吃一口甜，今晚能睡得着才怪！
    苗侃正教徐若明做翻沙芋头。
    翻沙这手艺，是潮汕的绝活——把糖化成浆，浇在炸好的芋头上，凉透之后，外头结一层雪白糖霜，像裹了霜花。
    能做翻沙的玩意儿多了，腰果、核桃、红薯，随便选。
    可苗侃最爱芋头。
    荔浦芋头，粉糯香浓，不柴不腻，最是顶配。
    做法也简单：去皮切条，油温四成热下锅，中小火慢炸八分钟。
    锅里油冒细小泡泡，就是芋头干透了，能出锅。
    出锅前，猛转大火，让高温把多余的油逼出来。
    “这一步，关键！”苗侃强调，“油没去干净，翻沙就黏糊糊，跟糊锅底一样。”
    徐若明点头，懂。
    炸好的芋头，轻轻摊在吸油纸上。
    苗侃换锅。
    “这锅油还能接着用不？”徐若明问。
    “不能，油里有腥味，糖浆会发苦。”
    “明白了。”
    糖和水按一比一倒进新锅，小火慢慢熬，不停搅。
    搅得慢了，糖不匀，结出来的霜花就一块深一块浅，难看。
    “冒泡了，糖就快好了。”苗侃指锅里翻滚的黏稠浆液。
    “火候千万不能大，糊了就苦得像药渣。”
    徐若明悄悄记下。
    “现在，可以下芋头了。”
    苗侃把锅端离火炉，不再加热。
    “再烧下去，糖浆就结晶了，变成拔丝——那玩意儿是拉丝的，咱们要的是翻沙，是雪白一层霜。”
    徐若明一听，笑了。
    “拔丝也挺香。”
    苗侃咧嘴一笑：“可拔丝哪有翻沙的靠谱，筷子一夹就散。”
    “啧，这话在理。”
    芋头刚下锅，苗侃就抡起锅铲不停翻动，糖浆在热力下慢慢熬透，凉了之后凝成一层晶莹的糖霜，像给芋头裹了件雪白的薄纱。
    甜香混着芋头的糯香，一股脑往鼻子里钻，没吃就让人咽口水。
    徐若明眼珠子都快贴到盘子上了。
    苗侃一筷子一筷子，把炸好的翻沙芋头小心码进白瓷盘，堆成一座小雪山，洁白蓬松，看着就馋人。
    “要是再整一锅翻沙红薯，红白搭配，那才叫好看。”
    徐若明立马接话：“行！等会儿就整一锅！”
    “来，先尝尝。”
    话音还没落，徐若明的筷子跟飞一样冲了过去。
    “卧槽！绝了！”
    “糖一抿就化，芋头外头脆里头面，甜得不齁人，香得直往心里钻！”
    这玩意儿，比水云涧那些摆盘精致、费劲八叉的甜点实在太多了。
    徐若明心里暗骂：老爷子真是老糊涂了，天天抱着那几道祖传菜当宝，也不看看人家市井小摊，一碗翻沙芋头就能让人排到腿软。
    是该改改了，别死守老黄历，得跟上节奏。
    苗侃自己也爱吃。
    这芋头虽是炸的，可油全给逼干了，一点都不腻，糖霜轻飘飘裹着，甜得刚刚好，吃一口就想再来一口，根本停不下。
    尝完，他就把锅铲往徐若明手里一塞：“你来。”
    徐若明本来底子就不差，苗侃三两句点拨，他手里的芋头立马从“能吃”升级到“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