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要再添碗汤？”
    “不用了。”
    苗侃嘴角微扬：“那碗面，她吃了，就够了。”
    “谢谢您了。”
    刚捧住那碗浆面条，菲的鼻子就猛地一抽——
    那股味儿，酸得透亮，香得勾魂，像有人偷偷在她心尖儿上撒了把春天的风，一下就把她整个人给拽醒了。
    连口都没吃，唾沫已经不听使唤地往外冒。
    她都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这样，光闻味道就想饿着肚子扒两口了。
    汤是乳白色的，浮着几根弹牙的面条，像小蛇在汤里扭着腰。
    上面漂着金灿灿的黄豆粒，还有碎绿绿的芹菜丁，轻轻晃，晃得人眼馋。
    她盯着那碗，喉咙里咕噜一声。
    “老公，这玩意儿香得我头皮发麻！”她声音都哑了，眼眶有点红，“这老板简直神人，美食街全是活菩萨，我真想跪下给他磕一个！”
    可不是因为委屈，老公对她一直挺好。
    就是……太幸福了，幸福得有点想哭。
    “快吃吧。”于崇军递过筷子。
    可谁还用筷子？
    两人直接捧碗，头一低，吸溜——！
    “呃啊——！”
    第一口汤下去，于崇军眼睛瞬间瞪成铜铃。
    烫！烫得他脑门直冒汗！
    可愣是没吐。
    他咧着嘴，呼呼地往外哈气，像只被烫着了却舍不得放骨头的狗。
    那股味儿——
    酸得醇厚，香得发腻，像老灶台炖了三天的骨汤，顺着舌头一路滚进喉咙，再炸开在脑仁儿里。
    面条！绝对手工！咬下去筋道得让人想哭，滑得像抹了油，一口下去，满嘴满鼻腔全是香。
    喝一口，还想第二口。
    喝第二口，恨不得把碗都舔干净！
    “呼噜噜——呼噜噜——”
    半碗下去，于崇军仰头一叹，一脸生无可恋的陶醉：“我靠……面条能做成这样？我前半辈子白活了。”
    这不是“好吃”两个字能盖得住的。
    这他妈是命！
    他忽然觉得，带老婆来美食街，简直是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要是在家，她早把饭扣桌上，说“吃不下去”，他俩还得蹲在沙发上唉声叹气。
    菲一边吸着面条，一边点头，嘴都来不及停：“原来……不放醋，也能有这么酸的味道？”
    她以前真不是爱吃醋。
    可那味儿一缺，她连白米饭都嚼不动，牙齿软，胃里翻江倒海。
    可今天……
    这酸，是清的，是透的，是带着风的，是能钻进她骨头缝儿里的酸。
    她抹了下眼角，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梦：“这碗面，我吃到生孩子都不会腻。
    不，再吃二十年我都吃得下！”
    ……
    两小时后。
    苗侃端着空碗走到锅边，愣住了。
    “……没了？”
    他可是囤了整整三大桶酸浆啊！
    本想着自己偷偷来半碗，慰藉下辛劳的胃。
    结果呢？
    “老板，真卖光了。”楚西南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一脸悔不当初，“刚才门口排的队，比春运还长。
    酸浆见底儿，手工面断货，黄豆都让抢成渣了。”
    “我这种吉祥物，都被临时抓去收钱了！”
    苗侃一挑眉。
    他做这玩意儿，纯粹是想照顾几个口味刁钻的老客，谁能想到……全城吃腻了红烧肉的人，都来这儿找“酸味解药”了？
    “明天，四倍。”
    他拍了拍楚西南的肩，“不够再加。”
    “那……今天呢？”楚西南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我们自己……一口都没吃上啊。”
    他自个儿说完都尴尬了——酸浆没了，得隔天才能发出来，今天真吃不上了。
    苗侃没说话，转头推开店门。
    三月天，阳光晒得人后颈冒汗。
    街上的人全穿短袖，风一吹，热乎乎的。
    好几个胖点的，额头的汗珠子顺着下巴滴在碗沿儿上。
    吃碗热汤面，跟蒸桑拿似的。
    苗侃盯着人堆，低声嘀咕：“要不……搞点凉的？”
    美食街糖水店早排成队了，冷饮却少得可怜。
    他琢磨着，以后每家店都得配个甜品角落，顾客排队累了，也能吹口凉气，缓一缓。
    “苗神！”一个食客在后面喊，“搞台冰淇淋机呗！现在大排档都这标配，又快又方便。”
    “可那玩意儿，不就是奶粉+香精，调来调去都一个味儿，齁甜。”那人补了句。
    苗侃点头：“可以。”
    顿了顿，他又笑了：“不过……我不用机器。”
    “我要用古法。”
    “古代……也有冰淇淋？”那食客一脸懵。
    苗侃没答。
    他抬头看天。
    春还没捂热，暑气就爬上门槛了。
    他嘴角一扬。
    “有。”
    “而且，比你们吃过的都冰。”
    不少食客都伸着脖子张望，心里直犯嘀咕：古时候的糕点是听说多了，可谁见过古人吃冰淇淋？那玩意儿不是现代人的专利吗？
    “有！”苗侃一拍大腿，“古人管这叫‘雪酪’，皇亲国戚才能碰一嘴，跟喝金汤似的稀罕。”
    “到了明朝，宫里头忌讳‘雪’字，因为跟‘血’一个音儿，听着不吉利。
    于是干脆改名叫‘冰果酪’。”
    “说白了，雪花酪，就是咱老祖宗做的头一份冰淇淋，专供皇宫御用。”
    ……
    普通老百姓？想都别想。
    连宫里稍微低点的妃子，都没资格尝一口。
    在苗侃眼里，这玩意儿就是纯手工土法冰淇淋，跟现代用粉冲的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它笨重、费劲，但潜力大得很，改良空间多得是。
    “就它了！”苗侃一拍手，立马吆喝人去备料。
    徐若明挠了挠头：“等会儿，我小时候……好像真吃过？”
    苗侃咧嘴一笑：“清朝以后，这手艺才悄悄流到民间。”
    “冬天，雇人去涌定河上凿冰块，大块大块的，拿草席裹严实，埋进地窖，能存到大夏天。”
    “一到热天，挖出来，砸成碎碴，兑点蜜、果脯、梨干，搅一搅，就能开吃。”
    可这东西没火起来。
    一是贵！一小碗抵得上普通人家三天饭钱，孩子想吃？做梦去吧。
    二是邪性！冰块不干净，一吃闹肚子都算轻的，搞不好真能送命。
    后来，粉末一冲就成的冰淇淋一出，这老古董就没人搭理了。